甘肃酒泉以北三百公里,巴丹吉林沙漠边缘的戈壁滩上,凌晨四点。夜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星子密得能让人犯密集恐惧症。没有风,只有零下十五度的干冷空气,吸进肺里像有细小的冰碴在刮擦。
陈海蹲在伪装网下的观察哨里,身上裹着厚重的防寒服,呼出的白气在夜视仪镜片上凝成薄霜。他每隔三十秒就用手套擦一次镜片,视线始终锁定着西北方向那片起伏的沙丘。耳机里除了轻微的电流声,就只有自己放缓了的呼吸。
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四十八小时。任务是“伴随测试并提供实况数据”,但具体测试什么,上头没说,只给了坐标和几个参数阈值。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五个“影卫”队员,分散在半径五百米的六个观察点,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
“时间。”陈海对着喉麦低声说。
“零四十七。”二组回报,“温度零下十六,风零,能见度优秀。”
陈海正要回应,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蜂鸣——不是来自队友,而是来自地面传感器。他立刻调转夜视仪方向,看到沙丘顶端的轮廓线上,空气出现了微妙的扭曲。
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但这里是凌晨的沙漠。
扭曲持续了三秒,然后一个模糊的黑色轮廓从沙丘后缓缓升起。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螺旋桨或喷气动机应有的气流扰动。它就这么安静地悬浮在离地二十米的半空,外形像一片被拉长的枫叶,翼展大约八米,表面覆盖着某种哑光材质,在星光下几乎不反光。
陈海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是什么——“夜枭”,凌云科技刚刚完成最终测试的长航时隐身无人机。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环境中看到它。
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指令“夜枭已就位。所有观察点,记录目标轨迹及环境数据。测试开始。”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同时,那架无人机动了。它不是加,更像是“滑”入夜空,沿着一条预定的航线向西飞去,度越来越快,但依然没有出任何可察觉的声响。陈海只能通过夜视仪里那个模糊的热信号和地面传感器反馈的微弱气流扰动来追踪它。
“度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三组在报数,“还在加。方向正西,高度维持五十米。”
“雷达反应?”陈海问。
“无反应。”四组回应,“我们携带的便携式防空雷达,在它进入三公里范围时才出现间歇性杂波,无法稳定锁定。五公里外的固定雷达站完全没有现。”
陈海心头震撼。他当过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架能在五十米低空以两百公里时飞行,同时避开常规雷达探测的无人机,在战场上是怎样的噩梦。
测试持续了四十分钟。“夜枭”在戈壁滩上划出一个复杂的多边形航线,期间模拟了侦察、跟踪、目标标记、激光指引等多个任务。最后,它返回出点,像一片落叶般垂直降落在沙地上,扬起一圈微尘。
陈海从观察哨走出来,踩过冻硬的沙土,走向那个降落的黑影。离得近了,才看清细节机翼和机身是一体成型的,接缝处几乎看不见;表面涂层在星光下呈现出细微的鳞片状纹理;机腹下的传感器阵列像昆虫的复眼,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一个穿着凌云科技工装的技术员从另一处伪装点跑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器。他朝陈海点点头,开始检查无人机状态。
“怎么样?”陈海问。
“完美。”技术员头也不抬,“四十分钟全任务飞行,电池剩余78%。隐身涂层损耗率o。3%,在允许范围内。传感器数据完整,已加密传回。”
陈海看着那架安静的机器,忽然问“这东西,能飞多久?”
技术员顿了顿,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满负荷任务,二十八小时。如果只是巡航待命,七十二小时。”
三天三夜。陈海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
***
同一时间,深圳,凌云科技总部测试中心。
李维站在弧形监控屏幕前,身后是二十多名核心工程师。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窗口戈壁滩的实时画面、无人机各系统状态数据、雷达模拟对抗结果、环境参数记录。所有数据都在绿色范围内跳动。
“夜枭-o1测试完成。”总工程师宣布,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所有指标达到或过设计预期。特别是一体化气动隐身设计和新型燃料电池系统,表现出模拟结果7%。”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李维转过身,看着这些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团队成员,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各位,辛苦了。”他说,“但庆祝还早。测试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量产准备、市场准入、客户验证。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条生产线投产;六个月内,拿到第一个大单。”
“李总,”一位年轻的产品经理举手,“市场定位方面,我们主打哪个方向?民用测绘?物流巡检?还是……”
“特种领域。”李维打断他,语气明确,“夜枭的核心优势是长航时和隐身,这在民用市场是性能过剩,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比如边境巡逻、资源勘探、灾害监测——是刚需。我们要做的不是和现有无人机公司拼价格,而是开辟一个新市场需要长时间、高隐蔽性、全天候作业的专业级无人机服务。”
他调出一份市场分析报告“初步测算,全球这个细分市场的潜在规模,每年不低于五十亿美元。而我们现在是唯一能提供这种性能产品的公司。这就是垄断优势。”
“定价策略呢?”
“按服务收费,而不是卖硬件。”李维早有规划,“客户租用夜枭平台,我们提供全套的飞行服务、数据分析和维护保障。单架夜枭的年服务合同,起步价三百万美元。批目标客户二十个,就是六千万美元的年收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快心算。六千万美元,约合四亿多人民币。而夜枭的制造成本,单架控制在八十万美元以内。毛利率高得吓人。
“当然,这只是开始。”李维继续说,“一旦我们在特种领域站稳脚跟,积累了足够多的飞行数据和客户信任,就可以向下延伸——开简化版的民用型号,或者向其他高端制造业输出我们的隐身涂层和燃料电池技术。那才是真正的大市场。”
他看了看表,上午十点整。
“散会。各小组按计划推进下一阶段工作。另外——”他顿了顿,“通知公关部,可以开始预热了。下个月的珠海航展,我们要让夜枭正式亮相。”
人群散去后,李维独自留在会议室。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接通了楚靖远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