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从远处用长焦镜头拍摄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片林间空地。五六个穿着丛林迷彩的人围在一起,中间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地图。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正用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
秦凤舞拿起照片,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式放大镜。
放大镜的视野里,地图的细节清晰起来。虽然大部分标注是法文和当地土语,但等高线、河流走向和几个手写坐标点,与她记忆中“希望矿”周边的地形图高度吻合。光头男人手指所指的位置,距离矿区核心区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
“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四十八小时前。拍照的是我在当地雇的一个向导,他原本是带一群比利时游客看猩猩的,偶然撞见这群人。”赵山河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向导事后凭记忆画出的地图标注点细节。他不懂军事,但记得那些人身边放着好几个长条形的帆布袋,形状像是分解存放的步枪。还有两个银色金属箱,箱体上有黄色辐射警告标志。”
“辐射警告?”秦凤舞抬头。
“可能是放射性检测仪器。也有可能是别的。”赵山河的眼神变得严肃,“秦总,我在非洲跑了二十多年船,见过各种势力在这里玩把戏。但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黑水蛇’这种档次的pmc,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一个尚未投产的勘探矿区周边转悠。他们在找东西,或者在准备找什么东西。”
秦凤舞将照片和草图收进自己的文件袋“那个向导现在在哪?”
“我让他离开刚果金了,现在人在坦桑尼亚,很安全。”赵山河掐灭烟头,“另外,我通过内罗毕的一个渠道查到,‘黑水蛇’上个月收到了一笔汇款。3oo万美元,从卢森堡一家私人银行汇出,经过三个中转账户,最终进入他们在塞舌尔的控股公司。汇款方的背景很干净,干净得可疑——是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矿业咨询公司’,成立刚满三个月,董事名单上只有两个律师的名字。”
“能追下去吗?”
“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挖到底。这种多层架构本来就是用来隔火的。”赵山河看了看手表,“但我建议你们立刻加强矿区安保。‘黑水蛇’做事讲究效率,如果他们已经侦察了三次,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实质性动作。”
秦凤舞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加密卫星电话,快输入一串代码。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她问“你在姆布吉马伊的货仓,还能用吗?”
“虽然被扣了一批货,但仓储区和码头装卸区还在我控制下。怎么?”
“我需要在那里临时存放一些设备,并建立一个小型通讯中继站。不会太久,最多两周。”秦凤舞说,“作为交换,被扣的那批铜锭,靖远国际在赞比亚的分公司可以出面协调,三天内应该能放行。另外,下一季度你从马达加斯加到广州的航运订单,运费按八折算。”
赵山河笑了,伸出那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秦总爽快。具体细节,我让姆布吉马伊的经理跟你的人对接。”
卫星电话接通了。秦凤舞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赵山河,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五分钟。挂断后,她回到桌前,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金,左侧脸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这个人,认识吗?”
赵山河接过照片,眯眼看了半晌,摇头“没见过真人。但这道疤的特征我听人提起过——‘疤脸汉斯’,德国人,前gsg9特种部队成员,五年前退役后去了私人军事承包行业。传闻他现在是‘黑水蛇’的行动指挥层之一。”
“他现在很可能就在刚果金。”秦凤舞收回照片,“昨天下午,基桑加尼机场的入境记录里,有一个叫‘汉斯·伯格’的德国商人,护照照片和这个人有七分相似。使用的签证是矿业投资考察,接待方填的是‘刚果金国家矿业公司’,但我在矿业公司的访客登记表上没找到这个名字。”
“伪装入境。”赵山河的表情更凝重了,“如果连这种级别的人都亲自到场,那他们要做的绝对不只是普通侦察。”
包间的门被敲响,服务员开始上菜。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谈话,直到菜品上齐、房门重新关上。
“赵老板在本地军方有没有可靠的关系?”秦凤舞切着盘子里的烤鱼,语气像是闲聊。
“刚果金国民军第二机械化旅的副参谋长,每个月收我一份顾问费。东开赛省边境巡逻队的队长,是我一个表亲的连襟。”赵山河叉起一块牛肉,“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动用他们。军队一旦介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而且很容易走漏风声。”
“不需要他们介入,只需要在一些特定时间,特定路线上,加强巡逻频率和检查力度。”秦凤舞端起酒杯,“尤其是从姆布吉马伊到我们矿区的那条土路,以及北侧雨林边缘的几个主要出入口。不需要拦人,只需要‘出现’。”
“制造压力,限制活动空间。”赵山河明白了,“这个可以安排。但我得提醒你,本地军方效率不高,而且有些人嘴不严。”
“只要他们按规定出现,嘴不严反而是好事。”秦凤舞和他碰杯,“我要让某些人知道,这片雨林里,不止有他们在看。”
***
晚上九点,东开赛省,“希望矿”营地。
雨暂时停了,但林间升起了浓雾。探照灯的光束在雾中变成粗大的乳白色光柱,能见度降到不足二十米。
吴振刚还在三号了望塔上。他已经轮过一班岗,但主动要求继续值守。此刻他手里的不是望远镜,而是一台热成像仪。
屏幕上的世界只剩下深浅不一的橙红色块。营地的板房是明亮的暖色,电机房更热,呈现刺眼的亮白色。铁丝网外的雨林则大部分是深蓝和黑色,只有零星几处小动物的热源在移动。
他的视线锁定在北侧那个坐标点。
热源依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现那片蕨类丛的温度分布有些不自然——中心区域比周围环境温度略高,形状大致呈现一个蜷缩的人体轮廓。对方还在那里,已经趴了过七个小时。
真是个狠角色。吴振刚心想。这么长时间保持静止,连排泄问题都要就地解决,不是普通雇佣兵能做到的。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周岳明的声音“二队已就位,距离目标后方一百二十米。一队在三号塔下待命。吴队,你那边情况?”
“目标仍在原位,未移动。热源稳定,可能在小憩,但未放松警戒。”吴振刚汇报,“雾太大,光学观察无效,热成像确认位置。”
“收到。等雾散一些再行动。我们要抓活的,但不能让营地暴露太多实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