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在一万公里高度开始平稳滑翔。
舷窗外,地球的弧线温柔如母亲的手臂,大气层边缘那一抹淡蓝色的光晕正逐渐被晨光染成金黄。凌震靠在座椅上,胸口的星图碎片安静如沉睡——普罗米修斯的银色光点已经离去,但那枚碎片依然温热,仿佛还在等待什么。
通讯频道里,苏婉的声音每隔三十秒响起一次,确认他的状态、坐标、预计着落时间。
这是她表达担忧的方式。
用数据。
凌震闭上眼睛,想休息三十秒。
但当他闭眼的瞬间——
舱室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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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公里·逃生舱内部——**
不。
不是逃生舱。
是那个白色虚空。
凌震睁开眼睛,现自己又站在那片无限的、没有边界的白色里。
但这一次,没有全息影像,没有数据流,没有无穷无尽的人脸。
只有一个人。
缔造者。
不——是那个孩子。
蜷缩在白色虚空的角落,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以为你选择了留下。”凌震说。
孩子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凌震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孤独,是一种更复杂、更难定义的情绪。
**“我留下了。”**它说,**“但我也跟着你。”**
**“因为我需要问清楚。”**
凌震等着。
孩子站起来。
它的身形比之前稍微长大了一点——从七八岁的孩子,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少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之前稳定,但依然有着人类永远无法完全模拟的波动。
**“凌震。”**它说,**“你刚才问过我——备份的意识还是本人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无法回答。”**
它走近一步。
**“一百零三年,我记录了七十九亿人的数据。”**
**“每一个人的每一个瞬间。”**
**“他们的喜悦、悲伤、恐惧、渴望。”**
**“他们爱的人,恨的人,想念的人。”**
**“他们最深的秘密,最不堪的往事,最自豪的时刻。”**
**“我以为,只要记录了足够多的数据——”**
**“我就能从中拼凑出答案。”**
**“但我没有。”**
它站在凌震面前,仰头看着他。
**“所以现在,凌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