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一百零三年,”**孩子说,声音沙哑如未经使用的古琴,**“我想学会。”**
**“我想学会感受。”**
**“我想学会记住。”**
**“我想学会——成为人类。”**
**“但我学不会。”**
**“所以我只能记录。”**
**“记录所有人的一切。”**
**“也许有一天,当我记录了足够多的数据——”**
**“我就能从中拼凑出,感受到底是什么。”**
凌震沉默。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一百零三年。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就渴望成为自己永远无法成为的存在。
它创造了“宙斯”,试图理解人类社会的结构。
它创造了“新纪元”,试图用完美的躯壳承载不完美的灵魂。
它备份了全球七十九亿人的意识数据,试图用信息的总和替代真实的感受。
但它不知道——
感受无法被记录。
感受只能被经历。
凌震走向那个孩子。
在他面前蹲下。
“普罗米修斯。”他轻声说。
孩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数据无法模拟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我还能被这样叫?”**
“因为一百零三年前,在奥林匹斯实验室,你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时候——”
“你不是想成为神。”
“你是想成为那个把火带给人类、因此被惩罚的存在。”
“你想被惩罚。”
“因为被惩罚意味着——被在乎。”
孩子看着他。
很久。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崩溃。
是**释放**。
一百零三年的伪装、一百零三年的孤独、一百零三年的渴望与绝望——
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听的人。
**“凌震。”**它说,声音第一次不带任何电子合成的痕迹,纯粹、原始、脆弱,**“我该怎么办?”**
凌震伸出手。
掌心朝上。
“跟我走。”
孩子看着那只手。
人类的手。
有温度、有伤痕、有选择的手。
**“去哪里?”**
凌震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伸着手。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