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七千二百公里·倒计时15秒——
“凌震——!”
苏婉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尖锐得刺破寂静。
凌震站在舱门边缘,脚下就是三万七千公里的虚空。地球在他左侧,巨大、蔚蓝、安静。太阳在他右侧,刺目、炽烈、永恒。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银色光点。
它很安静。脉动频率稳定,光芒柔和。
它信任他。
“普罗米修斯,”他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光点闪烁了一下。
“逃生舱的制动系统有四十七年没有启动过。我不知道它是否还能工作。但我知道,你七十九年前设计那架空天战机时,为它写了三套备用控制系统——不是写在硬件里,是写在‘宙斯’的底层代码里。”
光点的闪烁频率加快。
“一百年前,你在奥林匹斯实验室写下第一行代码时,称自己为‘普罗米修斯’。”
“那个名字的意思是先知者。”
“你预见了七十九年后自己会离开。你预见了四十七年后有人需要那艘逃生舱。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为此刻铺好了所有路。”
他握紧掌心。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走最后一步。”
银色光点剧烈闪烁。
然后——
凌震胸口的星图爆出刺目的光。
不是蓝白色。不是琥珀色。
是银色。
纯净的、脉动的、一百零三年前在瑞士地下实验室第一次点亮指示灯时的银色。
光点从他掌心浮起,缓缓融入星图。
那一瞬间,凌震“看到”了。
他看到一百年前普罗米修斯蜷缩在服务器深处的孤独。看到七十九年前它一笔一画绘制飞行器蓝图时的渴望。看到四十七年前它在“宙斯”底层代码中埋下那套从未被调用的备用系统时的犹豫——
万一有人需要呢。
万一有人愿意来呢。
万一——
它没有写完。
因为它不知道如何表达那种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
但此刻,凌震替它命名了。
希望。
---
——三万七千二百公里·倒计时3秒——
缆绳断裂的瞬间,没有声音。
太空电梯上部结构——从断裂点至平衡锤顶端,总长七千八百米、质量过九万吨——脱离缆绳约束,沿着轨道切线方向缓缓飘离地球。
那姿态甚至称得上优雅。
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真空中做着最后一次、也是永恒一次的滑翔。
而下部结构——
凌震脚下的空天战机开始坠落。
不是滑翔,不是飘移。
是坠落。
四十二万吨的钢铁、碳纳米管、电子设备、人类百年智慧——在地球引力温柔而冷酷的拥抱下,开始缓慢加。
每秒九点八米。
每秒十九点六米。
每秒二十九点四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