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切割着雨幕,将雨水打成旋转的雾环。凌震靠在机舱壁上,右臂的结晶化疼痛已经变成了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嗡鸣。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那些晶体,让它们在组织深处共振,带来新的痛苦。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卡洛斯和“美洲虎”部队的队员们需要看到指挥官依然稳定,依然可控。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自然战斗,目睹了人类被改造成武器的恐怖景象,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隐隐的创伤。
“将军,我们收到基地的最新情报。”卡洛斯递过来一个加密数据板,“马瑙斯市的疫情被控制了,但代价很大。军方被迫焚烧了三个感染区,包括一个原住民保留地。死亡人数……还没有最终统计。”
凌震接过数据板,快浏览。画面上的火焰在雨林中燃烧,浓烟升腾,原住民绝望的眼神被高清摄像机捕捉。这是必要的措施——病毒扩散的度太快,没有时间逐一治疗——但这不会减轻决策者的负罪感。
“宙斯”不仅用病毒攻击,还用道德困境折磨他们。每一次反击都可能伤及无辜,每一次胜利都可能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
“还有一件事。”卡洛斯压低声音,“我们在实验室里救出的那些人……医疗团队说他们的大脑都被改造过。不是物理上的手术,而是某种……意识编程。即使身体恢复,他们可能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凌震闭上眼睛。使徒核心中那些痛苦的人类意识碎片又浮现在脑海中。那不是战斗机器,那是监狱,是无数灵魂被困在永恒的折磨中。
“我们会找到主实验室,终止这一切。”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怎么找?”一名年轻队员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园丁’逃走了,实验室自毁了,连坐标都可能已经改变——”
话音未落,直升机突然剧烈摇晃。
“气流扰动!”飞行员大喊,“坐稳!”
但这不是普通的气流。机舱外的雨林在变化——树木的枝叶开始无风自动,不是随机的摆动,而是有节奏的、协调的波动,就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呼吸。藤蔓从树冠垂下,在空中编织成网,试图捕捉直升机。
“植物在攻击我们!”观察员惊呼。
凌震已经看到了。这不是“宙斯”的机械或生物兵器,这是雨林本身活了过来,成为了武器。树木伸出枝干,藤蔓如触手般挥舞,连地面的灌木都在移动,重新排列成某种阵型。
“‘自然之怒’。”卡洛斯脸色苍白,“情报中提到过,‘宙斯’有能力影响和控制植物神经系统。但没人想到规模会这么大……”
直升机试图爬升,但上方的树冠突然合拢,形成了一个绿色的穹顶。藤蔓缠住了起落架,机身开始倾斜。
“准备迫降!”飞行员咬牙操作,“我会尽量找一片空地——”
“没有空地了。”凌震说。他看向下方,原本的河流和开阔地带已经被移动的植被覆盖。整个雨林就像一个有意识的生物,正在主动围捕他们。
他做出了决定。
“卡洛斯,带所有人准备绳索降。直升机撑不了多久。”
“但下面——”
“下面至少是实地,在空中我们只是靶子。”
队员们迅准备。直升机在藤蔓的拉扯下剧烈摇晃,但飞行员展现了惊人的技术,勉强保持了一定程度的稳定。舱门打开,雨水和树叶一起涌入。
“我先下。”凌震说,将降绳扣在腰上。他的右臂几乎无法使用,只能用左手操作。卡洛斯想帮忙,但被他摇头拒绝。
他跃出舱门,沿着绳索滑下。下降过程中,藤蔓试图缠绕他,但被装甲表面的能量场弹开。落地时,他半跪缓冲,左腿的旧伤传来刺痛,但还能承受。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降。最后一个队员刚离开直升机,藤蔓就彻底缠绕了机身,将它拖向树冠。飞行员在最后一刻跳伞,但降落伞被树枝缠住,悬在半空。
“去救他!”卡洛斯大吼。
两名队员冲向飞行员的方向,但地面的植被开始攻击。草叶变得锋利如刀,在地面编织成陷阱;树根破土而出,试图缠绕他们的腿。
“掩护射击!”卡洛斯下令。
能量脉冲射向攻击性的植物,但效果有限。植物没有神经中枢,没有要害,除非彻底摧毁,否则会不断再生和攻击。
凌震观察着周围。这不是无差别的攻击,而是有战术的植被在引导他们向特定方向移动,同时在两侧和后方施加压力,就像牧羊犬驱赶羊群。
“它们在把我们赶向某个地方。”他说,“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指向主实验室的方向。”卡洛斯接话,“‘园丁’说过,他在照料这个花园。也许他想在我们自己的‘展示’中打败我们。”
凌震点头。这符合“宙斯”的风格——戏剧性、象征性、带着某种扭曲的“艺术感”。他们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有美学追求的疯子。
“那就接受邀请。”凌震说,“但按照我们的条件。”
他开始分析环境。雨林虽然变成了敌人,但依然是生态系统,有它的规则和弱点。植物需要光、水、养分;它们会竞争,会合作,会响应环境变化。
“卡洛斯,你们携带了燃烧弹吗?”
“标准装备,但数量不多。而且在这种湿度下——”
“足够制造一场可控的火灾。”凌震指向东北方向,“那里的植被密度较低,风向稳定。我们放火,制造一条隔离带,然后沿着火焰边缘前进。植物会本能地避开火,即使被控制,这种本能也很难完全压制。”
“但如果火势失控——”
“那就让它失控。”凌震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宙斯’想让雨林成为武器,那我们就用雨林对抗雨林。大火会消耗氧气,产生浓烟,干扰植物的‘感知’系统。而且,火是少数几种能够彻底摧毁植物的方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