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映红提醒的就是纪冉川这个不靠谱的,一看纪冉川装着舒洵的眼神恍若嗷嗷待食的饿犬,立马恼了:
“小子,说的就是你,听见我们说的话没有?”
纪冉川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什么衣服都没问题,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舒洵低下头轻笑一声,苦中作乐,被纪冉川无辜又认真的表情逗笑,嘴甜又乖巧的好孩子,到底想欺骗他到什么时候呢。
“臭小子!还有完没完。”曾映红忍不下去,真想替纪冉川的爷爷教训教训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
可谁都知道纪冉川的爷爷有多宠这个乖孙儿,连带着他们这几个长辈也舍不得对纪冉川说一句重话。
原因无他,只因为纪家这位小少爷是最近几年才领回本家的。
纪冉川是18岁刚成年那年,也就是他和舒洵刚分开的那时候,才被爷爷带回纪家去的。
关于纪家这几代人,只能说世事无常,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纪老爷子纪松林,和纪家长子纪寒礼,血脉相承,所以连脾气和性格也大差不差。
纪松林对待纪寒礼,与纪寒礼对待纪冉川的方式相差无几,甚至比纪寒礼还要极端恶劣一百倍。
因此纪寒礼才如此厌恶他无辜的儿子,同时深深痛恨着他的父亲,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两代人,却冷漠生疏到连面都不肯见的地步,宛如有深仇大恨的仇人。
以至于纪冉川和纪冉雪出生后的好多年,纪姓本家一直不知道两个小孩儿的存在。
直到纪冉川和纪冉雪长大,在各自的领域都有了建树和声誉,纪万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真相,一点点了解自己孙子孙女过去遭受的苦日子。
大抵是年纪大了,坏人老了,迟暮鲐背的人终于看得清人情冷暖和儿女至亲。
纪松林开始悔恨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可他和纪寒礼之间的隔阂与罪孽已深深种下,成为一道永远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纪松林永远弥补不了自己的儿子,于是便将这份悔恨放在纪冉川和纪冉雪身上,给了他们加倍的宠溺和关爱。
纪冉雪个性独立且强要强,从小便难以和他人亲近,因此与纪松林的关系不温不热。
纪松林亲近不了这个小丫头,于是只能远远观望着,在背后悄悄帮衬,在孙女有困难有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
老爷子做的事情还不敢让纪冉雪知道,就怕她和自己闹脾气,说那些“不稀罕他的关照”“早干嘛去了”“做戏给谁看”这些伤人心的话。
都说被儿女嫌弃的老人最可怜,可纪松林哪里敢说自己可怜,这些孽,不全都是他年轻时自己造的吗。
还好他身边还有一个纪冉川,一个天性本就善良的乖孩子,活脱脱一副最讨年长的人喜欢的类型。
于是乎,纪松林慢慢便对他的好大孙产生了真感情,要多宠溺有多宠溺。
豪门富家的败家子是怎么溺爱而成的,纪松林便用同样的方式溺爱在纪冉川身上。
以至于纪冉川一个爹不疼妈不爱除了不缺钱之外什么都缺,堪称悲惨的缺爱少年,会在半路长歪,变成如今这幅大摇大摆,蛮横小霸王的模样。
这一切,原来都是他那个爷爷的功劳。
不过,一个人的天性是很难改变的,被锦衣玉食养成毛孩子的纪冉川也不例外,别看他外表一副谁也不服气,咋咋呼呼的欠揍样儿,内心其实敏感又缺乏安全感。
他的外表都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如同一只刺猬,又似一盆仙人掌,带刺的外壳包裹的是被至亲之人伤得血肉淋漓的自己。
别人的家事曾映红不好过问,尽管她和师父私底下也嘲笑过纪松林很多次,说他当宝贝养的好大孙,对着媒体都说自己是没爹没娘没亲人的孤儿。
纪松林听了也只能苦笑沉默,倒不觉晦气,只是心疼。纪冉川这孩子只是看着乖巧,心思其实敏感的很。
纪冉川其实什么都看的明白,纪松林对他的好到底有几分纯粹,又有几分私心,他都懂,也会在以后一一还回去。
纪冉川愿意承认的家人,永远只有他的姐姐和舒洵。
纪冉川只是嘴硬,不愿说,不想戳破。
就好比现在,曾映红被纪冉川一句“舒洵哥哥穿什么都好看”气的血压一秒钟升高三个帕,却也只能徒劳推开他,无可奈何地说:“进去,快进去,找你的好哥哥去,别再气你姨了行不行,你姨三高,真受不住。我帮你们把门儿带上,总行了吧。”
曾映红手上没用劲,只是随便推了一下纪冉川,哪知装模作样的纪冉川竟然一声便嚎了起来,膝盖弯折就要朝地下跪。
“痛痛痛!”
吓得曾映红血压再度攀升,脸都白了,连忙扶住他:“孩子你怎么了?别吓姨啊,我刚才可没用力。”
纪冉川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有一半是装的,可也是真的疼,摔到屁股确实不算大事,尾椎骨牵着皮肉一块骤缩的酸爽罢了。
可面对的是长辈,纪冉川不想让对方担心,下意识便嘴硬道:“曾姨我没事,就是被哥哥喊的有点腿软,没站住。”
曾映红没那功夫跟他贫,看这孩子疼的嘶嘶抽气,就知道是他那张嘴在作怪。
“真不跟姨说实话?”
曾映红认真的表情,纪冉川一看便有点不忍心,“我真没事,好吧好吧,就是一点点小伤,血迹都没见着的那种伤。”
“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耽搁今天的拍摄。”
“我操心的是拍摄的事儿吗?你今天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出去让大伙解散!”
纪冉川还有闲心跟曾映红斗嘴,“您就骗小孩去吧,哼,你和我韩姨都俩儿工作狂,解散谁都不可能让片场停工。”
“真没事?”
“没事,曾姨你就别担心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纪冉川甚至干跳着脚蹦了两步。
这一蹦,便和同样着急赶过来的舒洵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