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怨恨,可到了最后,所有嫉恨的情绪都在想起舒洵那张温柔的面庞时,尽数转为了委屈的酸楚。
他多希望哥哥能快点回到他的身边,亲口和他解释一切。
纪冉川当然相信舒洵的为人和道德,联系当年罗玉的事情,他多少猜得到罗玉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所以他早早做好了准备。
营销号的预热只是开始,他一定会将所有无缘无故泼在舒洵身上的脏水通通洗干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纪冉川如何丢尽颜面。
——
“哥,医护车到了,我们走吧。”小光看了眼手机,提醒纪冉川。
邢昭自己走路都歪歪扭扭的,心肠倒是比谁都热,知道小光闪到腰后,主动接过纪冉川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扶着纪冉川下了船。
纪冉川情绪低落,有些失神,苦笑着问:“刑昭,喜欢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难,我只是想永远照顾他,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邢昭四十老几的人了,不也天天和他老婆闹吗,他顿了会儿,难得正经:“你们这才哪到哪儿啊,真正相爱的两个人,要经历的可不止这点困难。”
“可……”纪冉川舌尖发苦,喉头哽咽,用尽了最大的勇气说出那句话:“可倘若舒洵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又该怎么办?”
邢昭醉醺醺的“呵”了一声,嘴边被炮仗炸出的两个肉坑“酒窝”如同一滩稀泥般陷了下去。
邢昭:“他也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所以不敢喜欢你。”
纪冉川也不知听见没,话语停顿的空隙,纪冉川看着邢昭嘴边两个坑忽然就被晃了神,眼前不自觉浮现舒洵对他露出宠溺又温柔的微笑时,露出的那两处如同清泉水漩泛出的小酒窝,边缘时不时还会牵出一阵阵笑纹。
不敢喜欢吗?
这份心情,舒洵真的会和他一样吗。
纪冉川脑中全是舒洵,不自觉便在此时喊了一声:
“阿洵哥哥……”
与此同时,一辆停靠在他们身后良久的黑色面包车忽然发动引擎,慢慢从纪冉川身边驶离。
防窥膜的遮挡下,并没有人知道舒洵其实就坐在车内,此时的他在听见纪冉川对刑昭喊出那声“阿行哥哥”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钝痛,死死捂着双唇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直到现在,舒洵亲眼见证纪冉川和邢昭的亲密无间的行为,他才彻底证明了内心的猜测,纪冉川一直喜欢的人,原来真的是刑昭…
“妈的你个死gay!瞎喊什么,你恶不恶心!”邢昭浑身都打了个寒颤,一把推开朝他伸手的纪冉川,“我告诉你小兔崽子!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咱俩的交情,还没深到那种地步!”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纪冉川一步蹦开三米远,嫌弃至极的对着刑昭吐了一声,“草,你才别恶心我!还你有家室?就你有家室,我比你更有家室,滚滚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被小光叫来的医务人员,看见刑昭和纪冉川这二人活蹦乱跳的猴样还寻思伤户到底在哪?直到看见小光佝偻着腰下来,才忙着迎了上去。
“先生,是您受伤了对吗?”
小光不知所措:“啊?”
纪冉川捂着屁股:“病人在这!”
医生们显然不敢相信,犹疑着问道:“所以您是屁股疼?”
纪冉川大吼一声:“我心疼!”
他这回还真没撒谎,也不知为何,纪冉川的心脏突然毫无缘由的抽痛起来。
纪冉川下意识将眼神投向远处,一辆黑色面包车刚好驶到转弯口,看到那辆车的那一瞬间,纪冉川的心脏再一次猛的揪了起来……
——
“花蛇呢,是一个男生女相、容貌妖艳的帮派打手角色,他行事恣肆,出手阴毒狠辣,从不在乎做事的手段是否正派。”
“小人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他使得,君子之间道貌岸然的气度和肚量他也装得出,情商高,智商也高,玩人那些把戏,他清楚的不得了。所以对于这样一个人物的塑造,难度还是很大的,性格把控方面需要演员多加努力,深度挖掘一下人物的魅力所在。”
影棚内,负责《金风玉露》剧情演绎的曾导演如此向对面的人说道。
曾导:“小舒,你之前应该看过《金风玉露》这部电影吧,你对花蛇这个人物有什么看法呢?”
而坐在曾导对面的人正是舒洵,今天的舒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眶一直是红肿的,鼻头也有些微微泛红,看上去似乎哭过。
要不是他看向电影的神态极其投入且专注,从始至终一直认真探讨着花蛇的角色,曾导都快怀疑舒洵是受什么委屈,或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毕竟就曾导第一次见舒洵来看,舒洵大概是个唯唯诺诺且十分怕事的性格,这样的人对谁都一副点头哈腰,客气又多礼的模样,在职场被人欺负,简直是件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样的人,心地就是太实诚,思虑过深,悲悯心又太重,大抵也是无依无靠。
曾导倒也不是见人下菜的人,实在是导演的职业病犯,与人打交道第一反应就是观察这人的性格特征和处事风格。
可《金风玉露》里的花蛇,和舒洵本人简直是两个极端,她不禁有些担心这回的拍摄效果是否会令观众满意了。
不过,曾导转念一想,要是舒洵真的能完美诠释角色,或者演绎出自己的风格,她的师父,也就是《金风玉露》的原导演韩安,确实没看错人。
曾导:“小舒,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吧。”
曾导说第一遍的时候,舒洵竟然还没听见,曾导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舒洵?你到底怎么了?你好像有点……专注过头了。”
舒洵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丝毫不知自己的脸上失态的模样,依旧强扯出笑容:“不好意思啊曾老师,我今天确实发生了点事情,可能有点不在状态,不过我现在已经调节好自己了,一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拍摄。”
“不在状态?只是不在状态这么简单吗?小舒,我能把你现在的状态称之为悲伤吗?你似乎……正在难过呢。”曾导直言不讳,舒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被前辈看出来了。”这大抵是舒洵第一次直白的表露自己的心迹,他人是笑着的,可曾导知道,舒洵并没有在开玩笑。
“不过没关系,除了难过,我现在其实激动更甚。”舒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