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从她的呼吸频率或者是一些肢体语言当中感受到她微妙的心绪,可却始终无法准确的通过她的眼神看到那更深处的东西。
和别人比起来,他一直都少一些东西。
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那阳光普照的地方比起来,这只有冷风喧嚣的雪山也少了一些东西。
云月儿也不是时常过来,这边自己的根系扎根之后,上面的小树也渐渐成长,下面的根系越来越深。
甚至于她都感觉这边还能够反哺给她和小桃子。
大桃子已经褪去了青涩,雪白的皮上带上了浅浅的粉色,饱满水灵,轻轻晃荡着,也许很快就要落到地面之上。
每个月宛郁月旦吃下一枚蛇丹的时候她都会过来看看他。
就这样这边也入冬了。
冷风也将小桃林渐渐冰冻,那些虫儿都被冻住,来年的时候它们就会化作养料。
云月儿忽然间觉得这里和碧落宫那边没有区别了,反而碧落宫那边因为有温泉反而更加温暖,所以干脆待在那边不回来了。
就是有的时候碧落宫上也有点无聊,所以她偶尔也会下山去。
在山下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成天喝酒,吃东西,还会把东西分给她吃,还会和她一起堆雪人。
所以这几天,她都跑到山下来了。
她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从一个坑里用树枝刨着什么,然后刨出了一个用很多叶子包裹着的一团东西,解开之后,里面呼呼的冒着热气。
他轻轻的拿了一下,还被烫到了。
一见着她,就朝着她招手,“今天是窑鸡,香喷喷的,快来,刚出炉的……”
然后看见她加快脚步要过来,又赶紧改口,“算了,你还是别赶紧过来了,那边有块石头,我们就在哪里吃!”
云月儿也忘记了这分体的化身就是这样,小桃子没有落地,就有点孕相,也无怪乎他会怕她摔跤。
她也放慢了脚步,慢腾腾一点过来。
走到这边的这块石头边上的时候,面前一头白发的人美滋滋的献宝一般开了油纸包,蹲在了石头边上,一点仪态都没有,十分恣意的模样。
“你看,现在是不是正好?!”
油纸里的鸡也黄灿灿的,油亮亮的,散发着酱香和调料的香气,被他轻轻扯动了一下鸡翅,鲜美的汁水就流淌出来了。
云月儿的眼前一亮,馋虫一瞬间就出来了。
“好香!”她忍不住夸赞道。
然而这个只肯告诉她自己叫做‘阿雪’的神秘吃友,把鸡翅递给了她之后又说道,“这还不算是什么,我吃过世界上最最最难忘的烧鸡,只可惜我再也没有复刻得出来……”
云月儿道了一声谢,吃着鸡翅的时候,里面刚好熟透,鲜美的汁水还滚烫着,一瞬间就落入了唇齿当中,让她又烫又想吃。
只能斯哈斯哈的吃,又对他说的鲜美的鸡产生了好奇。
水龙吟:小桃花要找你借东西(44,鲜花)
“真有这么好吃的鸡?”她坐在石头上,乌润的眼睛映着他的模样,澄澈得让人也想到了被他珍藏了许久的回忆。
雪线子便也洒然一笑,“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也许她现在也不记得了,不过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又冷又饿,饿了很久很久了,我又生病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鸡……”
“也不知道她怎么敢杀的鸡,反正最后就是在火上烤熟了,没有盐巴,鸡也瘦巴巴的,没有油,甚至在鸡脖子的地方也有一点毛没有拔干净,但是我们一起吃,就是吃得这么开心……”
他说着的时候,难免眼眶有些发红,然后喝了一口酒,又朦朦胧胧的看着她,又瞧着她,又要哭又要笑的,唇角也压得难看。
云月儿只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有点熟悉,有一些画面,但是要想的时候,她脑中的事情又太多太繁杂了。
那些人的面孔一个一个的划过她的脑中,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院子宫殿村子……
她心中存在着柔软,仍旧是不忍看一个相处得还不错的吃友在她面前又哭又笑的。
便也已经掏出了手帕,“那个你擦擦吧。”
递过来的手帕上针线轻巧细密的绣着一对翩翩而飞的蝴蝶。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他不是第一次接过,只是每一次她都是眉心不自觉的蹙起,带着几分关怀。
轻笑了一声之后,他便是点头接过了。
擦拭着嘴唇的时候,又是用的袖口。
云月儿没留意,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闷也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雪线子笑了一声,低头看着金黄色的鸡,又扯下一边鸡腿,递给了她。
于是云月儿一手鸡翅一手鸡腿,她轻眨了一下眼睛,“你不吃?”
“你吃,我说后来,就你,我想说,别的人我可都是不说的,也听不到这些的,所以我也憋着,憋老久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不着三四五六。
反而让她轻松了下来,一双明媚乌润的眼睛就这样直视着他。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要和她说多一点话。
云月儿听得明白,他就是没处去说了,反正也是吃东西,那么就当一下树洞了,反正自己也是一棵树,当个树洞也没什么。
“说!”她豪情壮志的撕咬了一口鸡腿,耳朵完全竖立了起来。
“后来兵荒马乱的,那个时候我还不会武功,我们就失散了,等我会武功,找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能够留住她,所以……没鸡吃了!”他轻耸了一下肩头,语调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