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喧闹骤然落定,静得落针可闻。
谁都未曾料到,大傻突如其来的行为。
一口茶水劈头盖脸喷在和尚身上,水滴顺着他乌黑的梢垂落,漫过挺括西装的领口。
上等精致的西装料子遇水,转瞬晕开一大片深浅交错的湿痕,方才端得稳稳当当的优雅体面,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休息室里,胡明远、吴大勇几人尽数僵在原地,个个瞠目结舌,半晌不出半点声响。
没人想得到,方才慢条斯理、气度从容的和尚,竟被大傻用这般荒唐离谱的法子“驱邪”。
和尚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的戾气直直锁在大傻身上。
大傻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刺骨凉意,方才跳神驱邪的莽撞劲头,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掐诀的滑稽姿态,分毫不敢动弹。
大傻对上和尚的眼神,脖颈下意识缩了缩。
他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傻笑瞬间垮掉,堆起一脸谄媚的讪笑,手脚局促得无处安放,活脱脱一副闯了大祸、心虚气短的模样。
“把子,我……我这不是好心嘛!”
他干巴巴地辩解,嗓音越来越小,底气彻底泄了个干净。
和尚垂着眼睑,指尖慢条斯理地捋平被茶水浸透的西装衣襟。
他动作缓而沉,每一个细微的幅度里,都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他一言不,只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压在大傻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是地窖深处攒了经年的阴风,比地底密室的阴煞之气还要慑人三分。
大傻被这道冷眸盯得浑身汗毛倒竖,双腿下意识紧紧并拢,身子悄悄往赵志身后缩,恨不得将自己魁梧壮硕的身子彻底藏起来。
“傻、傻爷!”
吴大勇最先从死寂中回过神,慌忙抢步上前,飞摸出兜里干净的手帕。
他凑到和尚身侧,小心翼翼擦拭着对方肩头、衣襟的水渍,急着打圆场。
“所长,傻爷也是一片实心好意,他那脑子一根筋,您比我们谁都清楚。”
胡明远也紧随其后,递上一沓崭新的干净纸巾,跟着连忙劝解。
“所长,您消消气。”
“人命关天的案子摆在那儿,要不咱们先办正事?”
几人手忙脚乱收拾着狼藉,休息室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稍稍松动几分。
和尚任由众人伺候整理,脸上那点敷衍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尽,眉眼之间覆上一层凛冽沉冷的寒色。
方才被这场闹剧冲淡的凝重,尽数翻涌而归,沉沉压在整个房间上空。
他淡淡抬手,止住众人的忙活举动,原本慵懒散漫的嗓音变得低沉肃冷,不带半分暖意。
“说说三十三号院。”
“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如刀,淡淡扫过缩在一旁的大傻。
“回头再收拾你吖的~”
大傻被和尚的眼神吓的心里一哆嗦、见到自己老大没有当场算账,他只觉如蒙大赦,心里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大傻忙不迭点头,脑袋点得跟捣蒜一般,转瞬挺直腰板,神色正经起来,认认真真回话。
“我带着楚爷、班头,黄小仙儿挨个摸排,整条胡同都彻彻底底查遍了。”
“最后三只小家伙齐刷刷停在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门口,死活不肯走了!”
“那地方我远远瞅过一眼,荒得没边儿,大门死死锁着,院墙垒得老高,透着一股子死气。”
“原本,我是直接想进去瞧瞧。”
大傻说到这儿,嗓音不由得低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那宅子传得邪乎得很,这不…”
和尚将擦过水渍的手帕递还给吴大勇,回身坐回原位,垂着头抬手细细整理被打乱的型。
一旁倚着桌边伫立的赵志,接过话头,缓缓将三十三号院的始末细细道来。
“那宅子的邪门程度,半点不输坊间流传的鬼故事。”
“我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打记事起,就听遍了这宅子的邪乎传闻。”
“小时候,家里长辈总拿这宅子的怪事说事,告诫我们小辈别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