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李世爵周身散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孤独。
“寻常孩子的生日礼物,无非是蛋糕、玩具,再差也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或者不过~”
“可我的九岁生日礼物,是一把手枪,两个弹夹,二十子弹~”
窗外的狂风裹挟着黄沙,噼里啪啦地重重撞击着车身,声响愈急促。
车内三人,一人陈述往事,两人静静倾听。
李世爵平复了一下心绪,以旁观者的口吻,平淡地回忆着过往,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天,天气是真好~”
“我爹牵着我的手,跟我说带我去一个地方。”
“那时候我还满心欢喜,以为他要带我去踏青。”
“呵呵~”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平缓地继续问道:“你们猜,我爹带我去了哪里?”
李世爵转身看向后排面无表情的和尚,略带调皮地轻轻拍了下手,随即右手比出枪的姿势,指尖直直指向和尚。
“宾果~”
就在此时,汽车喇叭出“滴滴滴”的声响,提醒前方路人避让。
和尚嘴角噙着笑,回望李世爵,轻声说道。
“这句洋文我知道,是答对了的意思。”
李世爵默默点头,他坐直身子,重新看向挡风玻璃外漫天的黄沙,以及风沙中隐约可见的路人身影。
“是监狱,专门执行枪决的刑场。”
“那里的墙又高又厚,墙头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了望塔里值守的狱警,握着枪,眼神永远都是那么冰冷。”
说话语缓慢的李世爵,忽然神情伤感,悠悠念出一诗:
“残日熔金镀铁墙,岗楼孤影立苍茫。
眸凝霜刃寒三尺,指扣扳机冷一腔。
风卷叶,雁惊惶,号声咽断暮云长。
忽闻枪响摧魂碎,血溅尘泥染夕阳。”
和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抬手拍手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夹杂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在狭小的车厢里轻轻回荡。
李世爵眼中带着笑意,望着窗外模糊不清的街景,缓缓说道。
“这诗,是我九岁生日第二天,有感而写的。”
“其实我最喜欢拉小提琴,水平早已登堂入室。”
“儿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音乐家,做环游全球的流浪诗人,呵呵~”
不过几分钟,这已是李世爵第二次自嘲地笑了。
“当时,一排十二个死囚犯,全都被绑住手脚,跪在刑场上。”
“我爹手把手教我装子弹、上膛、开枪~”
陷入回忆的李世爵,抬手再次比出枪的模样,对准挡风玻璃,轻声模拟出枪声:“啪~”
“我拿着手枪,站在囚犯身后,我爹握着我拿枪的手,一点点引导我开枪处决犯人。”
“你们也知道,九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手枪的后坐力,震得我双手不停抖~”
李世爵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唉~”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爹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安慰我~”
“他说,不怕,甩一甩手,缓解一下就好。”
“那语气温柔到,我都忘记了害怕,更忘了那个被我一枪打在肩膀、血流不止的囚犯。”
“他还说,我的小爵爵,左腿后退一步,用力支撑住身体,双手握紧枪,左眼瞄准准心~”
说着那段往事,李世爵的眼中渐渐流露出幸福的神色,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啪的一声,第二枪,虽然有点偏,可还是打穿了囚犯的后脖颈,他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开车的余复华,通过眼角余光,看着李世爵满脸幸福地表情,说着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枪决往事,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