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清月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这是她搬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七天。十七楼,朝东,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日出。和地下三百米深处的指挥中心完全不同——那里永远没有窗户,永远没有人造光以外的光源,永远只能通过屏幕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真实的阳光下,看着真实的城市,真实的人群,真实的生活。
但她的眼睛,依然看着那些屏幕上看惯了的东西。
办公桌上摆着三块屏幕,实时连接着指挥中心的数据流。那些数据还在滚动——卫星过顶的轨道参数,地面通讯频段的监听记录,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的追踪,社交媒体情绪分析的曲线图。十七年了,她习惯了看这些东西,像习惯了呼吸。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二十五六岁,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他是她的新助理,姓周,政法大学刚毕业,做事认真,话不多。
“苏检,这是今天需要您签阅的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司法部的李副部长想约您今天下午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苏清月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李副部长——那是司法系统里排名前三的人物,平时不会轻易约见一个刚调任到省里的副厅级检察官。除非有什么特别的事。
“有说什么事吗?”她问。
小周摇头:“没有。只说很重要。”
苏清月想了想:“回复他,下午三点,我过去。”
小周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小周,”苏清月看着他,“你来这七天,觉得我怎么样?”
小周愣了一下。怎么样?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四十七岁,气质清冷,说话简洁,做事果断,眼睛里总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只知道每次站在她面前,都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
“您——您很好。”他憋出一句。
苏清月笑了,很轻,很小。“去吧。”
小周如释重负地走了。
苏清月转身,继续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升起,把整个城市镀成金色。但她知道,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人在工作,在等待,在守护。
她拿起手机,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司法部李副部长约谈。可能有变。
三秒后,回复来了:知道。我在看。
那是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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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分,苏清月站在司法部大楼的门前。
这栋建筑比她想象的要旧,要朴素。灰色的外墙,窄小的窗户,没有她办公室那种落地窗。但门前的警卫很森严,进出的每一个人都要刷脸验证,都要过安检门。
她走进去,报了名字,被一个工作人员带到三楼的会客室。
会客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公正廉明。苏清月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公正廉明——她见过太多挂着这四个字的地方,做着完全不公正不廉明的事。不知道这个李副部长,是哪种。
门开了。
李副部长走进来,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起来不像官员,更像一个大学教授,温和,儒雅,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苏检,久仰。”他伸出手。
苏清月握住,很轻,很短。“李部长客气了。”
两人坐下。李副部长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先泡了茶。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什么仪式。苏清月看着,没有说话。
茶泡好了,两杯,清亮的茶汤,冒着热气。
“苏检知道我今天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吗?”李副部长开口。
苏清月看着他:“不知道。所以来了。”
李副部长笑了。“你很直接。我喜欢直接的人。”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苏清月。
“我看了你的档案。十七年在地下,参与摧毁噬魂仪,参与瓦解盘古集团,参与清剿残余势力。你的履历,比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精彩。但你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报道里,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清月看着他:“因为不能。”
李副部长点头:“对,因为不能。那些事,不能说,不能写,不能让人知道。但你做了。你做了十七年。”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在等他说真正的目的。
李副部长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想请你做一件事。不是普通的司法工作,是更特殊的——一个专门处理‘不能处理’案件的部门。名字还没定,但职能很清楚:处理那些常规司法力量无法处理的事。和盘古类似的,和噬魂仪类似的,和那些不能说的东西类似的。”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专门处理“不能处理”案件的部门——那不就是她一直在做的事吗?在地下三百米深处,用那些看不见的方式,处理那些看不见的威胁。但那是抵抗组织,是非官方的。现在,官方想要一个类似的机构?
“为什么找我?”她问。
李副部长看着她:“因为你做过。因为你懂。因为你在那些事里的角色,我们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