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镇内,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铁腥、皮革与烈酒的气味。
主街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石板上布满马蹄与车辙的凹痕,偶尔能看到几处深色的印记,被往来的脚步磨得亮,却依旧能看出是血渍。
两侧的店铺大多挂着“铁匠铺”“兽皮行”“兵器坊”的幌子,铺子里的兽人们个个膀大腰圆,说话时嗓门比打雷还响。
“快看那个!”玲羽拽着夏羽指向街角,那里搭着个简陋的高台,台上两个赤膊的壮兽人正拿着铁链互殴,铁链甩动的风声隔着十米都能听见,台下围满了叫好的兽,有兽举着酒坛痛饮,有兽把铜钱往台上扔,铜钱砸在石板上的脆响与叫好声混在一起,震得兽耳朵嗡嗡响。
“这是……街头比武?”夏羽看得咋舌,其中一个壮兽人被铁链抽中后背,顿时皮开肉绽,却反而怒吼着扑上去,一口咬在对方的肩膀上。
“南貅城的规矩,比武分生死,赌钱论输赢。”
云天舸指着高台旁的木牌,上面写着“生死状已签,死伤自负”:“他们觉得这是练胆气的法子。”
再往前走,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刀砍剑劈的痕迹,甚至有几处箭簇深深嵌在砖缝里。
有户人家的院门是用断裂的长矛拼起来的,矛尖还闪着寒光,隔壁的窗台上摆着个骷髅头,眼窝处插着两朵野菊,透着种悍不畏死的浪漫。
县中心有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根十几丈高的旗杆,旗杆上没有旗帜,只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断剑、残刀、弯曲的长矛、生锈的铠甲,风一吹便出呜咽般的声响。
广场周围摆满了货摊,摊主大多是些瘸腿的老兵,一边擦拭着兵器,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吆喝:“刚出炉的玄铁箭头!能射穿三层甲!”
“魔兽筋做的弓弦!拉满能裂石!”
夏羽在一个卖兽皮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独臂老汉,空荡荡的左袖管系在腰间,右臂的肌肉虬结如铁。
他摊位上的魔兽皮毛色亮,边缘还留着整齐的刀痕。
“这是上个月猎的成年魔兽。”老汉看出他的兴趣,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皮毛能挡刀剑,肉能壮筋骨,要不要来一块?”
“不了,我们先找地方落脚。”夏羽笑着摆手,目光被广场角落的告示牌吸引。
告示牌是块巨大的黑石,上面用铁钉钉着几张泛黄的布告,最上面的一张墨迹还很新,字迹凌厉如刀:“奉节度使令,即日起严查往来行人,凡无文牒者,以细作论处,格杀勿论!”
“看来边塞的气氛比想象中紧张。”苏逸的声音压得很低,龙瞳扫过街上巡逻的士兵,那些人的铠甲比镇口守卫的更厚重,腰间还挂着令牌:“他们在防备京城的人。”
玲羽正蹲在广场边看一群孩子玩掷刀游戏,那些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木制小刀,瞄准地上画的兽纹投掷,手法竟有模有样。“这里的小孩都好厉害啊。”
她回头朝众人喊道,却没注意到孩子们的眼神,那是种远年龄的警惕与狠厉,像蓄势待的小兽。
夕阳西下时,余晖给石砖房屋镀上了层金红。
夏羽他们终于找到了住处,将会在一个,简陋到彪悍的客栈里面度过一晚上。
县西头的兵器坊传来此起彼伏的打铁声,“叮叮当当”的脆响与远处隐约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为这座边塞小镇奏响的战歌。
夏羽站在客栈的二楼窗前,望着街上渐渐稀少的行人,突然明白为什么南貅城被称为“战斗之国”。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血与火的气息,彪悍得如同那些挥舞长刀的士兵,沉默却充满力量。
苏逸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垛口上,那里的士兵正换岗,玄铁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这真是全城戒严,不过这里毕竟是边境城市,稍微管控的严格一点也很正常,南貅城还真是人人习武,狼族就是这么的彪悍,难怪有底气和京城叫板。”苏逸道。
楼下传来玲羽兴奋的呼喊,她不知从哪买了串烤肉,正举着向千叶源炫耀。
铁钎上的肉油滋滋地冒着热气,香气飘到二楼,与远处的硝烟味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窗外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悠长而苍凉,在落风县的上空久久回荡。
“明天打探一下,去南貅城都的路怎么走。”夏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