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钟指向八点半,叶清推开总裁室的门。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暗夜的棋局,才刚刚摆好棋子。
秘书小苏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办公桌上。她是个细心敏锐的姑娘,看出叶清眼下的淡淡青黑,但什么也没问,只将一份加急文件放在最上面。
“叶总,法务部刚送来的,关于那批进口设备的补充协议,需要您今天签字。”
叶清点点头,目光已经落在文件上。小苏悄声退出,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叶清翻开文件,条款密密麻麻,但在第七页第三款,她现了一个修改过的数字——设备尾款支付期限从“验收合格后3o日内”改成了“15日内”。
她用红笔圈出改动处,在内线电话上按下法务部的短号。
“李律师,第七页的付款期限修改,是谁提出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是采购部陈经理要求的,说供应商那边催得急。”
“理由?”
“说是汇率波动风险,越早付款越有利。”李律师的声音有些迟疑,“但我们评估过,这个修改对我方现金流会造成一定压力,而且原合同已经给了对方很优厚的条款……”
“我知道了。”叶清打断他,“这份协议暂缓,我需要和采购部沟通后再定。”
挂断电话,叶清靠进椅背。陈伯年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直接。付款期限缩短,意味着公司要提前支出大笔资金——正好在她需要为贷款延期奔波的时候。
九点十分,叶清召开了一个简短的部门主管晨会。陈伯年没有出席,秘书说他“临时有急事外出”。叶清面色如常地主持会议,只在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最近各部门的预算执行要严格按计划走,任何额外支出都需要提前报批。”
散会后,财务部老陈磨蹭到最后才离开会议室。他走到叶清身边,欲言又止。
“叶总……”
“陈叔,有事?”叶清收拾着文件,语气平和。
老陈搓着手,花镜后的眼睛躲闪着:“那笔设备款的事,我哥他也是为了公司好,最近国际汇率确实不稳定……”
“我明白。”叶清抬眼看他,目光温和却不容闪避,“陈叔,你在公司年头比我长,应该知道财务安全比短期利益更重要。设备验收需要时间,仓促付款不符合流程,也不符合公司利益。”
老陈额头渗出细汗:“是,是,叶总说得对。我会跟我哥再沟通……”
“不必了。”叶清微笑,“我会直接和陈经理谈。陈叔,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听说阿姨最近又住院了?有什么需要公司帮忙的,尽管开口。”
老陈浑身一颤,脸色白了白,含糊应了几句,匆匆离开了。
叶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嘴角的微笑慢慢敛去。她回到办公室,锁上门,从保险柜里取出另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会议记录,而是一些零散的信息、人名、时间点和问号。
她在“陈伯平”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又延伸出一条线,写上“妻子医疗费,儿子留学开销,月均支出约8万”。然后在旁边计算:老陈的工资加年终奖,年收入约5o万。即使不算房贷和生活开销,这个数字也覆盖不了他家庭的支出。
缺口从哪里补?
叶清合上笔记本,放回保险柜。窗外,阳光正好,城市在晴空下熠熠生辉。她看看表,九点四十,该出去银行了。
经过办公区时,几个年轻职员正在茶水间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叶清过来,立刻噤声散开。叶清仿若未觉,径直走向电梯,却在经过打印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听说了吗?码头昨晚出事了……”
“好像查到了什么违禁品……”
“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公司?我们不是经常从那个码头走货吗?”
电梯门打开,叶清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些窃窃私语。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清儿,你要记住,生意场就像这电梯——有人上,就有人下。关键是站稳了,别在升降中迷失了自己。”
那时她十六岁,刚被父亲第一次带进公司,对一切都充满新奇。如今父亲已去世七年,公司几经风雨,而她也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全部重量。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开的瞬间,手机震动。叶清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她安插在采购部的人:
“陈经理中午约了‘永贸易’的人在景轩阁私房菜馆,包厢号‘听雨轩’。”
叶清删掉信息,走向等候的车辆。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时,她抬头看了眼车库出口方向,那里一片明亮,亮得有些刺眼。
“去银行。”她坐进车里,声音平静,“走滨江路,绕开早高峰。”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入街道的车流。叶清降下车窗,让晨风吹进来。江风带着水汽和隐约的柴油味——那是码头特有的气息,顺着风,穿过大半个城市,飘到了这里。
她忽然想起阿七昨夜带来的那块硝铵样品。工业硝铵,常见,普通,但如果和某些特定化学品混合,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变成极具破坏性的东西。
陈伯年到底想干什么?是单纯的走私牟利,还是有更危险的图谋?
以及,那个匿名短信的送者,究竟是谁?是警告,还是试探?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斑马线上人流穿梭,男女老少,各色面孔。叶清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些人流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注视。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叶清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不管暗处是谁,有什么目的,她都必须稳住阵脚,一步步揭开这张正在编织的网。
因为这是父亲留下的公司,是她必须守护的阵地。
更是她追寻了七年真相的,唯一的线索。
银行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芒,像一座水晶铸成的堡垒。叶清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新一天的博弈,开始了。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另一场暗流,也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