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江城北区的老街区在雨幕中沉睡。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雨水顺着老式洋房的屋檐断断续续地滴落,敲打在生锈的铁皮雨篷上,出沉闷的嗒嗒声。
林晏从第七分局的大门走出来时,已是凌晨两点。他拉紧了黑色风衣的领口,抵挡着初春夜晚的寒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太阳穴突突作痛,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下午会议上那通神秘来电。
“林队,还不回去休息?”值班的小陈从岗亭里探出头。
“嗯,这就走。”林晏勉强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现已经空了。他捏扁了空烟盒,随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雨下得更大了。
林晏穿过街道,朝自己租住的老公寓楼走去。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轻,这是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习惯——总是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留意每一处不寻常的细节。
街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三天前才新安装的。因为那起案子。
离公寓还有两个街口时,林晏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雨幕中,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在排水沟里哗哗流淌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接手“幽灵档案”专案组,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就时隐时现。起初他以为是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直到三天前在案卷上现那根不属于任何同事的深灰色短。
林晏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配枪,同时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是回公寓的捷径,也是危险的路线——两侧的旧楼大多空置待拆,路灯坏了三盏,巷子尽头堆满了建筑垃圾。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正好与他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林晏没有回头,而是掏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实则用屏幕的反光观察身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中等身高,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在巷子中段突然向右闪进一栋废弃楼房的入口。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林晏背靠墙壁,右手稳稳握住枪柄,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林晏从门缝向外窥视,巷子里空空如也。那人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但他知道不是幻觉——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留着一串新鲜的脚印,在巷子中段戛然而止。
林晏没有追击。他绕了三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公寓。老旧的门锁出刺耳的响声,他进屋后立刻拉上所有窗帘,打开台灯,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幽灵档案”的复印件,厚厚一摞,记录着七年来十三起悬而未决的神秘失踪案。所有失踪者都在消失前一周收到过匿名信件,信封上盖着同一枚奇怪的印章——一只衔着钥匙的乌鸦。
林晏打开最上层的案卷。最新一起失踪案生在两周前,失踪者是江城大学历史系副教授沈清秋。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指纹都寥寥无几。只有书房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本翻开到同一页的书,页面全部空白,像是某种仪式。
而在书桌正中央,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晏戴上手套,小心地从证物袋中取出那个信封的复制品。原物在证物室,这是技术科制作的仿制品,每个细节都力求还原。他抚过信封表面,指尖停留在那个印章的位置——
乌鸦的翅膀微微张开,钥匙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齿形钥匙,而是一把古老的十字钥匙,钥匙柄上似乎刻着极小的文字,但即便在放大镜下也难以辨认。
林晏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重建现场。沈清秋的书房他亲自勘察过三次,每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橡木书桌,转椅略微向左偏移了十五度,说明起身时有些匆忙;桌上茶杯里的茶还剩一半,已经凉透;台灯亮着,但光线被调整到最暗。
最诡异的是那些书。七本不同年代、不同作者、不同主题的书籍,全部翻到第44页。林晏曾逐页检查,前43页正常印刷,第44页却全是白纸。技术人员检测过,纸张没有被替换,墨水也没有被化学处理消除的痕迹,就像这些书出厂时第44页本来就是空白的。
但出版社的原始样本证明并非如此。
林晏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卷旁的一张照片上。那是沈清秋失踪前一天在学校的监控画面,她正从图书馆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神情平静,与往常无异。只是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平时从未见过的深色珠串。
他放大照片,珠子似乎是木质的,每颗珠子大小不一,其中一颗颜色明显较深,形状也不太规则,像是一小块骨头。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晏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队里技术科的老周。
“林队,还没睡吧?”
“没,什么事?”
“你让我查的那个印章,有眉目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通过朋友联系了一个研究古代符号学的教授,他说这印章上的乌鸦衔钥匙图案,在欧洲中世纪炼金术文献里出现过,象征‘开启隐秘之门’。”
林晏坐直了身体:“还有呢?”
“更奇怪的是,教授说这种图案通常与一个秘密结社有关,叫‘渡鸦学会’。据说起源于十七世纪的布拉格,成员大多是学者、藏书家、神秘学研究者。但十九世纪后就再没有任何活动记录了,学术界普遍认为它已经解散。”
“渡鸦学会……”林晏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特征?”
“教授说,这个组织的成员会在私人信件上用特制印章,每枚印章的乌鸦眼睛部位都有微小差异,是识别成员身份的暗记。如果你手上的印章是真的,那乌鸦的左眼应该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十字刻痕。”
林晏立刻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印章图案。在乌鸦左眼的位置,果然有一个细微的十字形刻痕,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印刷时的瑕疵。
“看来是真的了。”林晏深吸一口气,“能联系上那位教授吗?我想当面请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教授今天下午本来答应给我更多资料,但两小时前,他儿子打电话来说,教授突心脏病,现在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情况不乐观。”
林晏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医院。但医院那边说,教授是独居,直到今天早上被邮递员现倒在书房里,已经昏迷不醒。书房里。。。。。。”老周顿了顿,“据他儿子说,书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都是翻到第44页。”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林晏看了眼手表,凌晨三点十分。“我马上去医院。你把教授的资料给我,还有,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包括王局。”
“林队,你是怀疑。。。。。。”
“我不知道。”林晏站起身,快收起案卷,“但两个与印章有关的人接连出事,这绝对不是巧合。你继续查渡鸦学会的资料,小心点,用加密线路,别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