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是令人指的、针对孩童的滔天罪行,是法律与道德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是一位掌握着对抗巨兽的关键力量,且态度决绝的“特殊存在”的坚持,不动他,法理难容,人心难平,更可能失去对方的信任与合作。
这让习惯了在战场上做出生死决断的将军们,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雷正烈性子最急,第一个忍不住,他“砰”地一拍桌子,虎目圆睁:“他娘的!百炼这小子……他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老段要是知道了,非得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不可!可是……可是鹏鹏那孩子也确实可怜,百炼他就这么一个种了……”
赵龙城面色铁青,冷声道:“再可怜,也不是他犯罪的理由!更不是他把手伸向别人家孩子的借口!这是原则问题!老段一生光明磊落,若真泉下有知,恐怕宁愿段家绝后,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用这种方式苟延残喘!”
秦铁翼闷声道:“龙城说得对。我第五堡垒刚清理了一批蛀虫,深知这种腐败对堡垒根基的侵蚀有多可怕。尤其是针对孩子的罪恶,绝不能容忍!否则,我们守护堡垒的意义何在?但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紧锁,“百炼的身份和影响确实特殊。第七堡垒的防御体系他参与极深,一旦处理不当,引内乱,外有巨兽,后果不堪设想。”
宁不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诸位,我们是否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我们一直在权衡‘动’或‘不动’段百炼的利弊。但有没有可能,存在第三条路?比如,在不公开引巨大动荡的前提下,对其采取某种强制措施和控制?并对其麾下势力进行平稳过渡和安抚?”
莫惊风年轻的声音响起:“宁将军的思路值得考虑。但关键是,林渊同志会接受这种‘折中’方案吗?他的态度很明确,要的是‘审判’。而且,以他的能力,如果他坚持,我们可能……根本无法阻止他对段百炼采取行动。届时,局面可能会更糟。”
刘金刀嗓门很大:“那难道就向那个林渊妥协?由着他用那种……那种方式处置一位高级军官?那我们军方的威严何在?法度的尊严何在?开了这个头,以后是不是谁有特殊能力,都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独孤拓独眼闪烁着冷光:“威严和法度,是建立在公正之上的。如果我们连眼前如此确凿的罪恶都无法公正处理,因为嫌犯身份特殊就网开一面,那所谓的威严和法度,才是真正的荡然无存!民众和像林渊同志这样有能力的人,才会彻底离心!”
将军们各抒己见,争论渐起。
有情理之争,有法理之辩,有现实顾虑,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激烈。
刘乘风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争论声稍微平息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争论的焦点,无非是情与法,稳定与正义的冲突。但我想请大家思考几个更根本的问题。”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第一,我们建造堡垒,凝聚人心,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少数人,哪怕他们是功臣之后、是高官将领,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用他人的绝望来延续自己的希望吗?”
“第二,我们依靠林渊同志的力量对抗巨兽,是仅仅将他视为一件好用的‘武器’,还是真心希望将他接纳为同志、伙伴,共同守护这个文明?如果是后者,当他的核心诉求与我们的决策冲突时,我们该如何选择?是强迫他服从我们,还是尝试用真诚和公正,赢得他真正的信任与合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乘风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军,沉重而有力,“如果今天,我们因为段百炼的身份和可能的风险,选择了妥协、遮掩、或者某种不痛不痒的‘内部处理’。那么明天,当另一个‘张百炼’、‘李百炼’犯下类似甚至更严重的罪行时,我们该怎么办?当堡垒内的普通民众,现连孩子的生命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时,他们对堡垒的信念,还能剩下多少?一座从人心内部失去信任和希望的堡垒,它的城墙,还能坚持多久?”
三个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扪心自问。
最终,刘乘风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老,却异常挺拔。
“会议暂停一小时。大家冷静思考,也可以私下交换意见。”他沉声道,“一小时后,我们进行不记名投票。议题只有一个:对于段百炼在此案中的嫌疑和罪行,我们应当支持何种处置方案?选项我会稍后给出。”
“记住,诸位,你们此刻的抉择,不仅关乎一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法律的尊严,关乎堡垒的民心,关乎我们能否真正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像林渊同志这样拥有特殊能力却心怀正义的人,去迎接未来的挑战。”
“这或许,是我们龙国最高指挥部,自末世以来,所面临的最艰难,也最重要的抉择之一。”
说完,刘乘风率先离开了会议室,将沉重的思考空间,留给了八位眉头紧锁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