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朱由检转过身,大袖一挥,背对群臣,望向殿外苍茫的天地。
“代朕犒赏三军。告诉登州的将士们,跨过这片海,对面的金银财宝、良田沃土,谁抢到,朕就不吝赏赐!”
满殿文武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天朝圣主的做派。
这分明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强盗头子。
但没有人敢出声。先前那场混战和皇帝的痛斥,彻底打碎了他们心中所有虚伪的阻力。
大明,太需要这笔横财了。
周延儒捧着帅印节钺,倒退着退出大殿。
十里水寨,千帆林立。
登州倒春寒,海岸的春雪频繁。
周延儒紧了紧身上的熊皮大氅,刚钻出暖烘烘的马车,夹着冰碴子的妖风直往脖领里灌。他打了个哆嗦,没迈步。
视线越过辕门。
黑压压的战舰停泊在海面上,吃水极深,炮门紧闭。
一望无际的营帐一直铺到天边。
校场上,堆积如山的粮草用油布严严实实盖着。红夷大炮整齐排列,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苍天。
大明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全砸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了。
点将台下,十几万披甲战兵列阵。
风雪中无人交头接耳,只有旌旗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孙传庭一身玄色山文甲,腰悬天子剑,大步迎上来。
甲片摩擦,咔咔作响。
他身后跟着卫景瑗,郑芝龙,阿敏等几十名高级将校。
“有劳周阁老远涉风雪。”
孙传庭拱了拱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这里是即将出笼的军营。文臣那套繁文缛节,在这群丘八面前吃不开。
周延儒搓了搓冻僵的手。
他端起钦差的架子。
“孙经略,本官奉皇命,赍敕印至此,代行遣将之礼。”
“吉时已到,请开香案。”
点将台上,三牲摆放整齐。
香炉里的青烟刚冒头,就被狂风吹散。
孙传庭撩起战袍前摆,单膝重重砸在硬冷的青砖上。
身后,几十名将校齐刷刷跪倒。
周延儒展开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日本国逆寇,久负王化,屡犯海疆……”
骈四俪六的檄文,在风雪中飘荡。
满篇都是讨伐不臣的大义名分。
扯着天朝上国的大旗,做着最霸道的图谋。
底下跪着的将领大多是粗人。
长篇大论听得人困。
郑芝龙悄悄挪了挪膝盖,挡住灌进甲裙的冷风。
大义?
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只认白花花的银子。朝廷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银,这仗打赢了也是亏本买卖。他盯着地上的雪花,盘算着福建水师能在破城后捞到几成油水。
孙传庭听得很仔细。
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圣旨写得漂亮,字字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
可紫禁城里的陛下,真在乎这些虚名?
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