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周双臂高举,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倭国僻处海岛,不奉王化,我朝只需严加防备,闭关绝市即可!何必倾举国之兵,去犯那等蛮荒之地?”
“若陛下执意兴此无名之师,老臣……老臣今日便血溅金阶,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撩起朝服下摆,如一头怒的老牛,朝着汉白玉台阶猛冲过去!
旁边的几名清流言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总宪不可啊!”
“陛下!刘大人乃海内儒宗,他若死谏于此,您将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钱龙锡再次重重叩,额头磕在凉硬的金砖上,渗出一缕血丝。
有了刘宗周的带头,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反对声浪,如决堤洪水般爆。
都察院的御史们,六科的给事中们,乃至几位六部侍郎,纷纷出列。
“臣附议!东征之举,断不可行!”
“此乃取祸之道啊陛下!”
整个皇极殿,哭号声、劝谏声响成一片,百官跪倒大半,那悲怆的场面,直教人觉得大明明日就要亡国。
就在这群情沸腾,几乎演变成逼宫的当口。
“都给老夫住口!”
一声断喝,威严如钟,硬生生砸断了满殿嘈杂。
一直站在文臣班,宛若老僧入定的辅孙承宗,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转身,那双历经四朝风雨的眸子,如冰刀般刮过跪地的一众官员。
帝师的威望,辅的权柄,让许多言官下意识地噤声。
孙承宗没有理会任何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越过群臣,走到丹陛正中。
他双手将象牙笏板高高举起,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老臣,赞同陛下东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钱龙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孙阁老!您……您可是帝师啊!岂能纵容陛下行此险着?”
“险着?”
孙承宗转头,冷厉的目光直刺钱龙锡。
“钱大人,你可知何为真正的险着?万历年间,倭人寇朝,若非神宗皇帝力排众议,倾国力援之,倭人的铁蹄早已踏碎辽东!那时,我大明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痛吗?”
孙承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倭人狼子野心,从未断绝!今日不打,明日他必来打我们!防?你拿什么防?我大明万里海疆,处处是窟窿!与其日日防贼,不如一战捣其巢穴,永绝后患!”
“陛下此举,乃万世之功,何来桀纣之说!”
“阁老此言差矣!”一名给事中按捺不住,跳了出来,“打仗要钱!要粮!要人命!国库稍丰,也经不起这等灭国之耗!”
“谁说没有钱?”
又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大明的“钱袋子”,户部尚书毕自严,铁青着脸大步跨出。
他走到孙承宗身侧,先向朱由检行礼,而后霍然转身,面对群臣。
“你们张口闭口劳民伤财,可知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毕自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着地面,面上满是急切。
“是金山!是银海!陛下早有明断,我大军只需控其矿脉港口,便可以战养战!倭国百年积累,足可抵我大明数年之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