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心头剧震,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纷纷收声敛容,躬身归列。
皇上听够了。
该下决断了。
朱由检站起身,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他的脚步声清晰得可怕。
他没有看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而是踱步走下御阶。
一步。
又一步。
他来到了跪伏在地的郑椿面前。
那双绣着沧海龙腾的明黄靴子,停在了郑椿那沾满血污与冷汗的视线里。
“郑椿。”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温度,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呼吸的重量。
郑椿猛地一震,如被烙铁烫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金砖。
他嘶哑着嗓子:“罪……罪臣在。”
“方才两位尚书的话,你都听见了?”
朱由检负手而立,俯视着这个瑟瑟抖的阴谋家。
“听……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那朕倒想问问你。”
朱由检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目光如刀。
“依你之见,朕是该听毕尚书的,把你郑氏当条看门狗,许你羁縻统治?”
“还是该听周尚书的,大军南下,将你这弑君逆臣千刀万剐,收回故土?”
这一问,石破天惊。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军国大事,天子独断,何曾有过询问一个阶下囚意见的道理?
毕自严眉头紧锁。
周延儒更是欲言又止。
郑椿趴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送命题。
怎么答,都是死。
赞同周延儒,是自寻死路。
赞同毕自严,是贪生怕死,更是藐视天朝,以为大明真的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
冷汗从他的鼻尖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他感觉头顶那道目光,就是悬在脖子上的铡刀,随时都会落下。
“怎么?不好说?”朱由检的声音冷了几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连话都懒得回了?”
“不!不敢!”
郑椿猛地抬头。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所有恐惧。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混杂着泪水、汗水与血迹,狰狞又可怜。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毕自严,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陛下!罪臣……罪臣斗胆,恳请陛下听从毕尚书之言!”
郑椿再次重重叩,声音颤,语快得像在倒豆子,生怕慢了一瞬,就会被拖出去。
“罪臣并非苟活,实是为了天朝,为了陛下啊!”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