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一名年轻御史涨红了脸,紧随其后,声音激昂。
“李大人所言极是!不仅如此,福王入京以来,行事荒唐,视祖宗法度如无物!”
“上月十五,京中百姓亲眼目睹,福王殿下微服出入秦淮勾栏,一掷千金,包下整座‘醉月楼’,彻夜笙歌!”
“天潢贵胄,与娼优厮混!简直是有辱国体!有辱皇室尊严!”
话题的引线一旦被扯开,便如决堤的洪水,很快从严肃的政治指控,演变成了群情激奋的道德审判大会。
“臣附议!臣亦有耳闻,福王强买民宅,巧取豪夺,为争夺一名花魁,竟与城中富商当街斗殴!”
“此等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
“请陛下严惩!”
“削其爵位!圈禁凤阳!”
讨伐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福王倒成了那个亲手屠灭安南黎氏的元凶恶。
跪在一旁的郑椿,彻底看傻了。
他本以为自己抛出的王炸,能让大明皇帝投鼠忌器。
可眼前的局势,怎么完全失控了?
这帮大明言官,怎么突然开始纠结福王逛窑子这点破事了?
风暴中心的朱常洵,听着周围那些指控,原本那副凄惨的表情,渐渐凝固。
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只见他猛地挺直腰杆,不哭了,不嚎了,那张胖脸涨得通红,瞪着那名指控他逛青楼的年轻御史,破口大骂:
“放屁!纯属血口喷人!”
“本王……本王何时与人争风吃醋了?是那富商不开眼,本王是在教他怎么做人!”
他还不解气,又指着那御史,嘿嘿冷笑。
“还有你!你说本王包下‘醉月楼’?”
那御史脖子一梗:“京师人尽皆知!”
“嘿!”
朱常洵怪笑一声,颓丧之气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地痞无赖的嘴脸。
“本王那是微服!微服私访,懂吗?”
“既然是微服,又是深更半夜,你一个两袖清风的御史大人,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朱常洵挪动着肥硕的膝盖,向前凑了凑,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莫非……那晚你老兄也在醉月楼?”
“莫非……本王与花魁娘子谈心之时,你正躲在床底下听墙根?”
“你……你……”
年轻御史哪见过这等阵仗?
他本以为福王会羞愧难当,谁知这胖王爷竟敢当庭反咬!
“你……你无耻之尤!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御史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手指都在抽搐。
“本王无耻?”朱常洵翻了个白眼,“本王再无耻,花的也是自己的俸禄。倒是大人你,区区七品言官,若是也常去那销金窟,这银子……怕不是那么干净吧?”
“哈哈哈……”
朝班中,几名勋贵武将,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本肃杀凝重的皇极殿,很快被搅得乌烟瘴气,像极了菜市口的骂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