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刀,递得又快又狠。
“啪!”
朱由检一掌拍在御案上,霍然起身,龙袍鼓荡。
“图谋不轨!培植羽翼!”
他状若癫狂,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御阶上来回踱步。
“朕待他不薄,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假传圣意?朕何时给过他半句暗示?!朕何时让他去教唆郑氏杀人满门了?”
朱由检猛然转身,戟指跪在地上的郑椿,声色俱厉。
“你不是喊冤吗?!”
“好!朕就给你一个与他对质的机会!”
“传朕旨意!”
“宣福王朱常洵,滚过来见朕!”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虚浮的脚步声。
福王朱常洵,被两名太监半扶半架地拖进了大殿。
他今日穿得异常朴素,一身青色团龙常服,肥硕的脑袋上连金冠都未戴,只松松垮垮地插了根木簪。
他一进殿,便感到数百道目光,如钢针般扎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郑椿那怨毒、噬人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朱常洵却恍若未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阶前,那肥硕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跪倒。
“罪臣朱常洵,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颓丧。
“皇叔。”
朱由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手中捏着那封信,缓缓晃动。
“抬起头,看看他,你可认得?”
朱常洵艰难地转动他那颗肥硕的头颅。
他瞥了一眼血污满面的郑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认得。”
“安南来的使臣,郑大人嘛。”
“他告你,假传圣意,教唆郑氏屠戮黎氏满门。这封信,可是你写的?”
朱由检手一松。
那轻飘飘的信纸,如一只垂死的蝴蝶,盘旋着,正好落在朱常洵的膝前。
朱常洵捡起信,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便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是罪臣写的。”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认了?
就这么干脆地认了?
“你为何要这么做!”朱由检一字一顿,声音阴冷。
朱常洵猛地抬起头,那张胖脸上瞬间写满了天大的委屈与悔恨,两颗豆大的泪珠说来就来,顺着肥肉滚滚而下。
“陛下!臣……臣冤枉啊!”
“臣写这信,确有其事。可臣的本意……是想替陛下分忧啊!”
朱常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臣见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龙体清减,鬓生华,臣……臣心疼啊!那安南黎氏,空有王名,实为废物,连岁贡都年年拖欠。反倒是郑氏,虽为权臣,却对我天朝还算恭顺。”
“那日郑椿到臣府上哭诉,说黎氏昏庸无道,国将不国。臣……臣一时糊涂,就动了歪心思,想着若是换郑氏上位,或许能让安南更安稳,也能多为朝廷分忧,多进贡些钱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