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兵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迪塞尔拖走。
郑芝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中憋了半辈子的郁气,在这一刻彻底散了个干净。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做海盗再威风,哪有现在这一刻,将这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红毛鬼踩在脚底下来得爽利?
这就是朝廷!
这就是大明!
“殿下。”俞咨皋走上前,难掩激动,“东番既定,北边淡水尚有佛郎机人的据点……”
朱聿键翻身下马,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袍,目光投向北方。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辽阔的海疆,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荷兰人这一败,这南洋的天,就要变了。”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修缮城防,安抚土着。”
说到这里,朱聿键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面高高飘扬的大明旗帜上,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有力。
“佛郎机人,从情报来看,应该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本王也是时候,回京复命了。”
崇祯八年,腊月。
京师的雪,下得比往年更厚。
漫天白雪,要将这人间所有的喧嚣与血污,尽数掩埋。
乾清宫,暖阁。
地龙烧得人浑身燥。
朱由检放下狼毫笔,目光穿过氤氲的暖气,落在那跪伏于丹陛之下的身影上。
几年未见。
当年那个纵马京华的小公爷,如今像一柄在西北风沙中反复捶打过的百炼横刀,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铁色。
张之极。
他跪在那里,没穿铠甲,只是一身半旧的赐服。
那张脸,像是被西北的风沙刻满了沟壑,粗糙,黝黑。
即便在这暖如春夏的阁内,他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边塞寒气,依旧挥之不去。
“臣,张之极,陕西剿寇事毕,特来向陛下复命。”
声音很稳,藏着被风沙磨砺出的沙哑。
那是长年在阵前用命嘶吼留下的痕迹。
朱由检没让他立刻起身。
天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复杂,有对功臣的怜惜,也有君王的欣慰。
“瘦了。”
许久,朱由检吐出两个字。
“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