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来的不是什么深闺妇人,而是一个身着大明二品武官常服的女子。
那身官服明显是特制的,将她高挑的身形勾勒得极为挺拔。
玉澜。
不,现在该称她为大明辽安伯,辽东都指挥使司都督同知。
她头上的珠翠尽数卸去,换上了一顶利落的乌纱。
一头长被规矩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冷清的眉眼。
除了那双眸子深处依旧可见的草原风情,她看起来,与任何一位大明的女将军别无二致。
“洪部堂。”
玉澜站定,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她的声音清脆,没了往日后宫中的柔媚,多了一种金石碰撞的质感。
“辽安伯。”
洪承畴回了一礼,目光在她那身官服上停顿了一瞬,心头百感交集。
“这身衣裳,穿着可还习惯?”
玉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补子上绣着的猛虎。
“很不错。”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笑。
“穿着踏实。”
“至少,不用再担心哪天被人当成一件物件儿送来送去,也不用担心睡梦中被人砍了脑袋。”
洪承畴沉默地转过身,对左右挥了挥手。
亲卫们无声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路边的土坡。
脚下是刚刚冒头的青草,远处有百姓在皮鞭的驱使下开垦荒地,一切都充满了野蛮而蓬勃的生机。
“我今日就要走了。”
洪承畴背着手,望着远方开口。
“徐允祯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但他毕竟是大明世袭的国公,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留在他手底下当差,日子未必好过。”
“这是本爵自己选的路。”
玉澜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逾矩,也不疏远。
“朝廷的任命虽然下来了,但其中的凶险,你未必全看明白了。”
洪承畴忽然停步,猛地转身。
他那一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种罕见的、属于师长的严厉。
“玉澜,你现在是辽东的实权人物,手里握着反正的女真诸部,背后还站着整个科尔沁。”
“但你要记住,大明,从来没有让外族真正掌兵的先例。”
“即便有,也大多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