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委屈了。
他把皇太极当君,皇太极把他当狗。
为了给那个主子争取那一线生机,这满城的百姓,这一旗的老兄弟,全成了那块被随意丢弃的腐肉。
这种滋味。
比阿敏那一拳头砸在脸上,还要痛上一万倍。
心中的那座庙,塌了。
阿敏躺在地上,任由泥水浸透了后背。
他听着这哭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
也更堵了。
但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躺了两息。
然后。
猛地抬腿,用膝盖将济尔哈朗后背一顶。
没留一点情面。
济尔哈朗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摔进泥水里。
那一身沾满血污的甲胄撞击地面,出一阵乱响。
哭声戛然而止。
“哭丧呢?!”
阿敏一个鲤鱼打挺从泥水里窜起来。
呸。
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指着倒在雪地里愣的济尔哈朗破口大骂。
“要哭滚回家抱着娘们的肚皮哭去!”
“在这儿给谁看?给皇太极看?他早跑到没影了,能听见你个屁!”
阿敏踉跄着走了两步,弯腰捡起那件被扔在一旁的大红鸳鸯战袄。
也不管上面全是泥点子,直接披在身上。
虽然狼狈,虽然鼻青脸肿,豁牙漏风。
但他此刻站在这儿,披着这身红皮,他就是这南门唯一还站着的爷们。
呼啦。
他猛地转过身。
面向那几千名早已不知所措的镶蓝旗残兵。
这群汉子手里还握着刀枪,但那手劲儿早就松了,手软得提不起劲。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大帅。
又看看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光头。
迷茫。
恐惧。
像是没了头的苍蝇,撞得满头包。
“都他娘的看什么看!”
阿敏扯着嗓子,声音在空荡荡的城门洞里回荡,震得顶上城砖缝里的灰土簌簌落下。
“不想活了是吧?”
“不想活的,现在就抹脖子,老子不管埋!”
没人动。
也没人真想死。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这帮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