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额头贴得更紧。
“奴才该死。”
“奴才误国,请大汗赐死。”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下一刻便是雷霆之怒,便是“拖出去斩了”的喝令。
这篇檄文,随便拎出一条,都足够让任何一个帝王气到疯。
“刺啦——”
纸张翻动的轻响。
皇太极坐回御案后的龙椅,手里正捏着那张从市井收缴上来的檄文。
他看得不快。
神情专注,像是在品读一篇绝世文章。
“矫诏夺位……逼死继母……”
皇太极轻声念出这几个字。
“呵呵。”
突然,两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这种诡异,比暴怒更让人害怕。
“骂得好。”
皇太极随手将檄文扔在案上。
“这阿敏在义州是憋疯了,泼脏水的本事还是这么拙劣,但这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倒是他的手笔。”
皇太极竟走下去托住了范文程的手臂。
“起来吧,范先生。”
“先生不必自责。”
皇太极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
“阿敏那个蠢货,想不出这样的计。”
皇太极转过身,双手负后。
“这是洪承畴的手笔。”
“那个在明国诏狱里待了三年,还能全须全尾走出来的洪承畴。”
皇太极的眼神变得幽深。
“先生这一计最关键的是刺杀成功。洪承畴将计就计。”
“刺客没能第一时间杀了阿敏,不是先生的错。”
“是洪承畴故意留了口子。”
“他就是要让阿敏这条疯狗感觉到疼,感觉到绝望,然后松开链子,让它转过头来,狠狠咬我们一口。”
这些道理,范文程明白,所以他才要摆出请死的姿态。
洪承畴,这是把阿敏当成一杆大旗,竖在了大金国门外,就等着皇太极出招应对。
“此人……心机深沉如海。”范文程喃喃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