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说了,你太聪明。”
“你的法子,归根结底,是要‘集结精锐’,要‘粮饷足备’。”
“也就是说,朕要把整个陕西的军、政、财、粮大权,尽数交到你洪承畴一人的手里。”
“可惜,你这方略里要剿的人……”
朱由检顿了顿。
“已经不在了。”
暖阁内,只剩铜漏滴水之声,滴答,滴答。
不在了?
他茫然抬头,视线在那副巨大的舆图上疯狂游移,最后落在朱由检身上。
“陛……陛下此言……何意?”
“高迎祥,三年前,已被孙传庭、张之极阵斩,传九边。”
“张献忠与李自成,被二人合围于山谷,万余贼寇,连同贼,尽数坑杀,一个不留。”
他在那暗无天日的诏狱里,呕心沥血推演了三年的“平贼策”。
他在霉的稻草上,用指甲刻出的行军图。
在这一刻,全废了。
这天下,变了。
“孙……孙传庭?”
洪承畴喃喃自语,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那个曾经的副手,那个在他麾下从不多言的陕西副总兵。
竟然做到了这等泼天功业?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朱由检端起茶盏,动作优雅而从容。
“你在狱中三年,以为离了你洪承畴,大明就要天塌地陷。”
“以为离了你,朕就只能坐困愁城,束手待毙。”
“可惜啊,洪飞黄。”
“这大明的日头,依旧东升西落。”
“这西北的烽烟,已有人替朕扫平。”
洪承畴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
那种被时代彻底抛弃的无力感,比诏狱里任何一种酷刑都更加折磨。
他引以为傲的经天纬地之才,他自比管仲乐毅的抱负。
只是一场独角戏。
“既如此……”
洪承畴的声音干涩嘶哑。
“陛下……又何必召见罪臣?”
贼寇已平,他这个罪人,还有何用?
朱由检放下茶盏。
“朕念你手段虽脏了些,但心,终归是想做事的。”
“诏狱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朕赏你福建老家三百亩上等水田,再赏一座三进的宅子。”
“回乡去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
“去做个富家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这,是朕全你我君臣一场的情分。”
那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