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
“起初,他日夜嘶吼,大骂陆之祺卑劣无耻,也……也曾怨怼朝廷不辨忠奸。”
“但约莫一年前,他忽然安静了。”
“不骂了?”
“是。”
李若琏的神情透出一丝古怪。
“他向狱卒讨要了一部《春秋》,终日便在霉的草堆里捧读。”
“有时读至深夜,会抚卷痛哭。”
“有时又会对着潮湿的墙壁,以指为笔,勾画不止。臣派人辨认过,画的……是山川舆图。”
读《春秋》,是欲以春秋大义明其心志?
画舆图,是身陷囹圄,心犹在疆场?
好个老狐狸。
若因一个“尚未生”的罪名,便错杀一位帅才,那朕与史书上那些自毁长城的昏君,有何区别?
朕既得天命重来一回,连这倾颓的国运都能逆转。
难道还降服不了一个洪承畴?!
若连这点气魄都没有,谈何中兴大明!
他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坚定与深不见底的算计。
这把刀,朕要用。
但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用。
要磨。
要淬火。
要让他刻骨铭心地知晓,他的命,是朕给的。
他的冤,唯有朕能洗。
他的盖世之才,也只有在朕的手里,才能化作青史留名的不世之功,而不是遗臭万年的千古骂名!
“李若琏。”
“臣在。”
“提洪承畴出诏狱。”
“让他休整两日。”
“两日后,朕要在乾清宫见他。”
朱由检坐回御座。
“洪承畴……”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这最后一次机会,朕给你了。”
两日后,乾清宫。
暖阁内,铜鹤香炉吞吐着笔直的龙涎香,空气清冽而肃穆。
朱由检没有坐在御案后,他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把玩着一把紫砂壶,立于窗前。
今日无雪,外面看着甚是空洞。
一阵被刻意压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罪臣,洪承畴,奉旨觐见。”
那声音沙哑,甚至有种许久未开口说话的生涩。
朱由检没有回头。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