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递上的,是福王殿下的亲笔拜帖。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主客之势,已然天翻地覆。
福王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韩阁老,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陈靖忠呈上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叠的文书。
有胥吏画押的供状。
有温体仁等人联名上奏的“悔过弹劾书”。
韩爌的面上一瞬间血色褪尽。
福王却摆了摆手,示意陈靖忠将东西收起来,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韩阁老,别紧张。”
福王的声音温和得有些诡异。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
他凑近了一些,肥硕的身躯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本王是来请您,出山的。”
韩爌猛地抬头,满脸都是荒谬。
“陛下推行新政,意在强国富民,而非与士大夫为难。可南京这地方,水太深,泥太烂。温体仁之流,不过是投机小人,可用,但不可重用。”
福王看着韩爌的眼睛,一字一句。
“南京,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主持大局。”
“一个能压得住场面,镇得住人心的重臣!”
韩爌的呼吸乱了。
“王爷……此话何意?”
“本王的意思是,”福王的声音充满了魔力,像毒蛇吐信,“南京虽无内阁,但新政推行,事关重大,等同于再造一个中枢!韩阁老若能担此重任,便是这南京官场名副其实的内阁重臣!”
“待新政在南直隶大获成功,消息传回京城,陛下龙心大悦……”
福王刻意停顿了一下,给韩爌留下想象的空间。
“陛下圣明,届时,一纸诏书将阁老召回京中,官复原职,甚至…再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福王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韩爌那颗早已枯寂的心上。
“韩阁老,您想想。”
“新政致仕升一级,届时便是韩太傅,甚至是韩太师了。”
虽然只是福王画的饼,可这个饼就冲的这位韩阁老心头乱颤,他似乎理解北京的那些官员了。
抵抗是为徒劳,推行新政还能升官。
权力之术,在辨忠奸;权力之道,在知进退;权力之势,在识天时。俊杰之谓,乃是弃末节之术,参进退之道,最终与那天时大势,合而为一。
(世间官僚从来都是顺大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