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堪赓,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为黄河改道?
自古治河,皆以疏浚、加固为主,谁敢动改道的心思?
这要是出了半分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周堪赓,则一脸坦然,仿佛那奏疏上所言。
“周爱卿。”
朱由检终于开口,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奏疏,很大胆。”
周堪赓躬身:“臣不敢。臣只是就事论事,为陛下,为天下苍生计。黄河之患,已在眉睫,若再因循守旧,恐酿成滔天大祸。”
朱由检没有就此多言,而是说道:
“朕夜观星象,”
“明年六月,河南将有持续的大暴雨。”
此言一出,李若星和周堪赓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不是惊于帝王会观星。
而是惊于“持续的大暴雨”这六个字背后,那尸山血海、饿殍遍野的人间地狱!
作为专攻水利的工部侍郎和深究黄河的御史,他们自然清楚。
以如今河南段那脆弱不堪的堤防,一旦遭遇连日暴雨……
决堤,将是必然!
朱由检缓缓吐出了后半句。
“黄河决堤,冲毁运河河道。”
“噗通!”
周堪赓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拜倒在地。
额头叩在冰冷的金砖上,出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剧烈颤抖,几不成声。
“陛下!若真如此,河南、山东、南直隶将成泽国,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请陛下,当以天下苍生为重啊!”
李若星也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着:“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没有叫他们起来。
他只是问道:
“以你二人之见,该如何避免这次黄河决堤!”
问题,被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周堪赓和李若星都愣住了,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皇帝已经笃定了灾难会生,现在要的,是解决的方案!
暖阁内,陷入寂静。
朱由检也不催促,径自拿起另一份题本,低头批阅起来,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冷汗已经浸透了李若星的官服。
他身为工部堂官,掌水利营造,皇帝问话,他不能不答。
他艰难地开口,嗓音干涩:“回陛下…臣仓促之间,只能想到…加固堤防,疏浚河道,在沿河地势低洼处,预设分洪之所,提前迁徙百姓。同时…储备粮草、药材,以备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