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平淡如水,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郑斗源见状,立刻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爷有所不知!建奴凶顽,窃据辽东,奴役我朝鲜,强迫我国与之结‘兄弟之盟’,实乃奇耻大辱!”
“我国君臣百姓,无一日不盼望王师出关,荡平丑类,还辽东朗朗乾坤!”
他说到激动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上满是悲愤。
“如今听闻天朝大胜,我等皆以为,王师不日便将东进。届时,我朝鲜必将倾全国之力,以迎王师!为大明前驱!”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几乎是剖心沥胆。
然而,朱常洵只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唉。”
他放下茶杯,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建奴确实凶悍。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本王都明白,陛下也明白。”
明白。
仅仅是明白。
李安全和郑斗源脸上的悲愤与期待,瞬间凝固了。
那股刚刚燃起的火热,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连青烟都没能升起一缕。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福王仿佛没有察觉,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点心。
“来,尝尝这个,京城的驴打滚,别处可吃不到。”
他热情地招呼着,却将那堵看不见的墙,砌得更高,更厚。
李安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能就这么空手而归。
他咬了咬牙,决定冒一次险。
“王爷,外臣斗胆,敢问一句……”
他站起身,对着福王深深一拜。
“大明,对于辽东……下一步,究竟是何方略?”
死寂。
整个暖阁,只剩下银丝碳燃烧时出的轻微“噼啪”声。
朱常洵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李安全,那双被肥肉挤压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头颤的压力。
李安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盯住了,那目光黏稠而冰冷,让他从头到脚都开始麻。
他知道,自己逾越了。
一个藩国使臣,竟敢探问上国国策,这是取死之道。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准备跪地请罪的时候。
朱常洵忽然又笑了。
“李大人,你太紧张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安全坐下。
“坐,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