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你为何要替他承担这责任,背负这骂名?”
皇帝看穿了孙传庭想将所有罪责揽于一身。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三个问题,朕要你,想清楚了再答。”
孙传庭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自己的额头,更深地贴向了那因为地龙有些温暖金砖。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致命的三问。
而是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臣,有罪。”
没有半句辩解。
朱由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陛下问臣,为何杀士绅。”
孙传庭的声音,依旧平稳。
“只因府库空虚,而城中士绅,囤积居奇,非但不肯助军,反煽动民意,处处掣肘,言官军乃祸乱之源。”
“当时,若无粮草军械为饵,诱贼深入,则围歼之计,不过是纸上谈兵。”
“若不能一战而下,贼寇流窜,战火复燃,臣,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双明黄色的龙靴。
“非常之时,只能行非常之事。”
一番话,斩钉截铁。
孙传庭继续说了下去。
“陛下问臣,为何坑杀降卒。”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堕风谷那片尸山血海,浮现出张之极抱着尸痛哭的背影。
“自臣奉旨剿贼,贼寇流窜千里,所过之处,村庄焚毁,百姓流离。官军将士,日夜追逐,积怨如山。”
“堕风谷一役,我军阵亡一千九百三十二人。为饵的英国公府亲兵,死战不退,几乎尽没。”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
“那些降卒,手上皆沾满了我大明百姓与袍泽的鲜血。臣数次招降,他们冥顽不灵。他们不是想降,他们只是输了,怕死。”
“若不杀,何以慰藉那一千九百三十二名忠魂?”
“若不杀,何以震慑天下蠢蠢欲动之贼胆?”
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拔高。
“臣以数千无根之人的性命,换陕西未来数年安宁。”
“只有安宁,陛下的以工代赈之策才可安稳实行,只有百姓都有口饭吃,不再流离失所,才能断绝贼寇!”
“臣以为,值!”
最后,他谈到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关于替张之极背负罪名。
孙传庭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坦然的表情。
“英国公府,世代忠良。张世子有勇有谋,更有情有义,是陛下未来镇守一方的国之栋梁。”
“此等良将,不应为其一时悲愤,而留下任何可供攻讦的污点。”
“臣,本就是戴罪之身。所有骂名,所有罪责,臣一人担之,无损朝廷体面,无碍良将前程。”
他再次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迎上了皇帝那深不见底的审视。
“此乃,臣子本分!”
他再次叩,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出沉闷的响声。
“臣所作所为,上为陛下分忧,下为大明靖边。事有三难,臣但求无愧于君,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