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心中的恐惧,已然攀至顶点。
他不知道这辆车要驶向何方,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囚车骤然停下。
车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骤然射入的日光让他刺痛地眯起了眼。
他被粗暴地拽下车,整个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股腐烂木头混合着霉菌的恶臭,狠狠钻进他的鼻腔。
周奎挣扎着抬起头。
他看见了。
一个破败到门板都已歪斜的院门。
斑驳的院墙上,爬满了墨绿的青苔与枯黄的杂草。
门前,站着两名神情麻木,手按绣春刀的东厂番役。
这是什么鬼地方?
“曹公公,人已带到。”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周奎猛地扭头,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身影。
曹化淳。
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飞鱼服,依旧是那张面白无须的脸,神情淡漠。
“国丈爷。”
曹化淳缓缓蹲下身子,声音又尖又柔。
“陛下有旨。”
“从今往后,这里,便是您的新府邸了。”
“陛下仁慈,还特意恩准了夫人,来此与您作伴。”
他朝旁边一摆手。
另一辆囚车上,一个披头散、哭得早已脱了人形的妇人,被同样拖了下来。
正是他的妻子。
“不……不可能……”
周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
他无法相信地看着眼前这鬼屋般的院子,看着自己那形同乞丐的婆娘,再看看曹化淳那张阴柔的脸。
“陛下……陛下怎会……”
“陛下说了,废尔等为庶人,终身监禁于此。”
曹化淳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执行着皇帝的意愿。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再被任何人记起的囚徒罢了。”
周奎彻底疯了!
“不!!!”
他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冲向曹化淳。
“你胡说!你这阉狗在假传圣旨!”
“我是国丈!皇后的亲爹!陛下不会这么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