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陡然拔高,帝王的威严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吴孟明浑身剧烈一颤,这才哆哆嗦嗦地直起半个身子,依旧跪着,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说吧,朕听着。”
朱由检端起一杯温茶,指尖轻轻拨动着杯盖。
“陛下…臣…臣欺君了。”
吴孟明的声音略带颤抖。
“哦?”
朱由检拨动杯盖的动作停住了。
“欺君?”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欺君法?”
吴孟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与绝望。
“是关于嘉定伯。”
周奎?
他的国丈。
皇后周氏的亲爹。
一个在他“梦中”,贪婪无度,愚蠢至极,最终在京城被闯军攻破时,宁可抱着金银财宝投敌,也不愿拿出一分一毫资助国事的跳梁小丑。
自登基以来,桩桩件件皆是关乎大明存亡的国事,他还真没来得及去收拾这个废物。
原以为他只是贪点小钱,占些便宜。
只要不太过分,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那是皇后的父亲,皇子的外公。
家事,终究不好弄得太难看。
可看吴孟明这副要死的模样,事情,恐怕远不止贪财那么简单。
“说下去。”朱由检放下了茶杯。
“嘉定伯……仗着国丈的身份,在京畿之地,吞并田亩,强买强卖…这些…这些臣都查到了…”
吴孟明的声音越来越抖。
“臣想着,嘉定伯毕竟是陛下的长辈……这些都只是些钱财上的小事,若是事事上报,恐……恐伤了陛下与娘娘的和气……”
“所以…所以臣就自作主张,将这些案卷…压下了…”
殿内,一片死寂。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孟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吴孟明被他看得浑身毛,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在皇帝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什么叫“钱财上的小事”?
什么叫“怕伤了和气”?
说到底,不过是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不想因为小事去得罪国丈罢了!
“就这些?”
朱由检终于开口。
“不…不止…”
吴孟明知道,今天若不全盘托出,自己会死得更惨。
他心一横,咬牙道:“近一个月来,嘉定伯府上,来了一位自称‘清虚道长’的方士。那道士宣称,能炼制‘送子金丹’,包生男丁。”
“嘉定伯便以此为幌子,在京中高门大户的女眷中散播消息。以一颗丹药一千两白银的天价,骗取了大量钱财!”
朱由检的脸色渐怒。
荒唐,竟行如此荒唐之事!
然而,吴孟明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引爆了这座即将喷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