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得意,到惊疑,再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惊恐!
他不是逃出来了。
他根本就没有甩掉追兵!
他像一只被猎犬盯上的兔子,自以为逃出了猎人的视线,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始终都在猎犬的监视之下!
他不是在逃亡。
他是在被驱赶!
“废物!”
巨大的羞辱感与恐惧感化为暴怒,他猛地一鞭子抽在身边的亲兵头目脸上。
“一群废物!连几只苍蝇都找不到吗?!”
“给老子搜!把他们找出来!剁成肉酱!”
那名亲兵头目捂着脸上火辣辣的血痕,又惊又怒,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立刻带着数十骑向着信号弹和狼嚎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当家!这边也……”
话音未落。
咻——!
又一信号弹,从他们逃跑路线的左前方,再次升空!
紧接着,右后方的山林里,再次响起了那三长两短的狼嚎!
四面八方!
到处都是官军的眼睛!
那些派出去搜索的亲兵,冲进山林,如同泥牛入海,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而那些该死的信号弹和狼嚎声,却像催命的符咒,一次又一次,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响起。
从不靠近。
从不交战。
只是用这种阴魂不散的方式,告诉张献忠,你们,还在网里。
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队伍中迅蔓延。
张献忠被迫不断改变方向,可无论他往哪里跑,前方总会有那该死的信号弹升起,逼迫他转向另一条路。
他感觉自己是一头被戏耍的蠢猪,被几条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驱赶着,一步步走向一个未知的屠宰场。
这连绵不绝的延绥群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为他量身打造的,巨大而冰冷的牢笼。
“走这边!快!”
在一片混乱和绝望中,一名负责探路的头目指着一条看似隐蔽的狭窄山路,大声嘶吼。
张献忠已经没有了任何判断力,他只想尽快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狼嚎和信号弹,想也不想,便带着仅剩的百余骑,一头扎了进去。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到无法攀爬的悬崖峭壁。
马蹄踩在碎石上,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不知跑了多久,当前方的探路兵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前方的路,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