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张献忠,就像两只被猎人同时盯上的兔子,只不过一个从西边被赶,一个从东边被撵,竟然慌不择路地,撞到了一起!
“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前方山谷,也安营扎寨了,看样子,同样是疲惫不堪。”
李过补充道:“我看到了他们的旗,乱七八糟,但那面‘忠’字的大旗,错不了!”
李自成的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一个天大的危机。
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走!”
他当机立断。
“带上两百亲兵,我们去会会这位‘忠大’!”
李过大惊:“叔!这太危险了!张献忠此人,反复无常,万一他设下埋伏……”
“他不会。”
李自成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这个时候,我们的共同敌人只有官军。”
两支同样狼狈的队伍,在山谷中遥遥对峙。
风吹过,卷起尘土,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山谷中央,一块小小的平地上。
李自成与张献忠,终于见了面。
双方都只带了百余名最精锐的亲兵,隔着三十步的距离,眼神如刀,互相切割。
张献忠率先开了口。
他眯着那双小眼睛,将李自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李自成身后那些甲胄相对齐整的亲兵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前方可是李将军。”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听说你在甘肃那边,混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跑到我们陕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李自成面无表情,眼神冷硬。
“张将军不也一样?”
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
“米脂的好日子,难道过到头了?”
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张献忠的痛处。
张献忠脸上的笑意,寸寸碎裂,眼神瞬间阴狠下来。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哈哈,哪里哪里。官军势大,我老张这是学着当年的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嘛!不像李将军,心气高,一来就跟官军硬碰硬。”
“听说,孙传庭那老小子,可不好惹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机锋。
每一句话,都是一轮试探。
都在掂量对方的斤两,摸对方的底牌。
都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和那份残存的价值。
李自成懒得再跟他兜圈子。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张献忠,明人不说暗话。”
“你我如今,都是官军眼里的头等反贼。张之极在东,孙传庭在西,两路大军,就像两把钳子,正要把我们活活夹死在这秦川大地上!”
“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虚伪的客套。
张献忠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这半年来东躲西藏,时不时就被找到踪迹,他手下的人心都快散了。
再这么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