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身后一名京营粮草官的衣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惊骇。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
“我问你!”
“我三万京营,自京师启程,抵达大凌河!”
“走了多少天?!”
“沿途州府,为保大军供给,支应了多少民夫?!征调了多少车马?!”
“我们自己携带的,加上沿途耗费的钱粮、马料、军械,总共!花了朝廷多少银子?!”
那名粮草官被他狰狞的模样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战战兢兢,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将军”
“我军出征十六日,沿途…沿途动用民夫不下五万,为调集粮草辎重,征调车马四万余辆”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浸着汗渍的账本,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光是户部拨付,用于我京营一路筹措前线粮草的银两,就已经过了一百一十万两!”
“这…这还不算宁远、山海关两路大军的耗费,更不算战后的抚恤、军械的折损。”
转输十石,不能致一石于塞下。
哪怕有皇明运的改良,这千里转运的消耗,依旧是一个足以压垮国库的恐怖数字!
一百一十万两!
啥都没干,也不能说啥都没干,皇太极起码撤退了。
赵率教松开了手。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骨髓,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懂了。
皇太极!
他根本就不是来决战的!
他也不是被吓跑的!
从头到尾,他围困大凌河,派兵袭扰吴襄,做出种种要决一死战的姿态……
全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不是在宣战!
他是在“邀请”!
他用大凌河城和里面的八千明军做诱饵,邀请大明,邀请当今陛下,将最精锐的主力,浩浩荡荡地,从京师,从宁远,从山海关,全部“请”到这大凌河城下!
耗资不止百万的…武装游行!
“噗—!”
站在最前方的徐允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冲上喉咙。
他眼前一黑,世界化为一片虚无。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总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