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
名为山,实则不过是一片绵延起伏的丘陵。
地势平缓,草木稀疏,是天然的大军通道。
吴襄率领的两万宁远军,以及上万辆装载着两个月辎重的马车,如同一条笨拙的长龙,在这片丘陵中缓缓蠕动。
车轮碾过土地,出沉重的呻吟,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前方的斥候不断带回消息,距离徐允祯总兵的大营,已不足十二里。
吴襄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漫长的车队,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他用粗豪的嗓门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喊道:“兄弟们!都他娘的加把劲!”
“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跟徐总兵汇合吃肉了!”
将士们闻言,疲惫的脸上泛起一丝精神,行军的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吴襄的目光,转向身边的一名年轻人。
那年轻人头戴一顶六瓣明铁盔,盔顶的红缨,似一团凝固的烈火。
身披玄青色山文甲,肩上猩红的丝绸战袍在秋风中翻飞。
腰悬一柄精钢雁翎刀,刀柄细致地缠着防滑的牛皮。
马鞍的得胜钩上,挂着一杆分量惊人的铁槊,槊锋倒映着天光,散着森然的寒意。
背后,还负着一张犀角槽梢弓。
年轻,却已是战功累累。
正是他的儿子,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
“三桂儿。”
吴襄的声音沉稳下来。
“你带一队骑兵散出去,再探!小心使得万年船。”
“是!”
吴三桂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猛地一拉马头,对着身后喝道:“大鼓!小飞!你们二人,各带本部,跟我来!”
“遵命!”
两名气质剽悍的百户立刻应声。
两百余骑最精锐的关宁斥候,迅从大队中分离,准备以吴三桂为箭矢,向前方展开一道扇形的搜索网。
然而。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
那名叫小飞的百户,突然死死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猛地指向右前方的一处山坡,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吴将军!山坡后面!”
吴三桂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他绝对相信自己麾下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夜不收的直觉!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扭头,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朝着中军大阵的方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