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
“有大凌河城的夜不收兄弟!”
徐允祯霍然起身,一步跨出营帐。
夜色中,朱梅纵马而来,他的马背上,还横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士卒。
那士卒的衣甲破烂得不成样子,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仿佛刚从泥坑里爬出来。
朱梅翻身下马,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将那名士卒抱了下来。
周围的亲兵一拥而上,掐人中,灌清水。
片刻后,那士卒喉咙里出一声呻吟,悠悠转醒。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关切而陌生的脸,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化作了狂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身体却猛地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报……报告军门……”
“小的是……何将军麾下夜不收……”
“昨日……昨日在外巡查……未能回城……结果……”
他一句话没说完,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没接上来,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徐允祯眉头紧锁。
“给他糖水!让他小口喝!”
亲兵飞快端来一碗温热的红糖水。
那夜不收颤抖着双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活人的血色。
徐允祯看着他,放缓了语气。
“坐着说。”
那名来自大凌河的夜不收,感激地看了一眼徐允祯,顺从地坐在了地上。
他缓了好一阵,才继续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
“结果小的回城路上,大凌河城…就遭了建奴的炮击!军门,我听到了,是红夷大炮的响声!”
徐允祯与朱梅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建奴,把路全堵死了!小的眼看进不了城,只能把马拴着,一头钻进山里,潜伏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北门的炮火,轰了大概五轮,就停了。小的在西门,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能在山里,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小的爬上山头一看……”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种刻骨的惊骇。
“建奴的大军,把整个大凌河城,围得跟铁桶一样!”
“还有数不清的包衣,在城外……在挖渠!”
挖渠?!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了徐允祯的耳朵里。
朱梅更是失声叫道:“挖渠?他们要干什么?!”
那夜不收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迷茫。
“小的也不知道。我往南门绕,也是一样。到处都在挖,尘土漫天。”
“然后……然后小的就听见西南边,传来了炮声。”
他指向徐允祯大军的方向。
“小的想着,肯定是援军到了!就拼了命往这边靠。怕暴露,一路都在山沟里钻。然后……就遇见了朱将军。”
徐允祯听完,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