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帝在考校他。
“请陛下赐笔墨。”
“大伴,笔墨纸砚伺候。”
王承恩很快便将东西备好。
孙元化跪在地上,铺开一张宣纸,提笔便写,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语极快,那些枯燥的数字从他口中流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显然早已在他心中盘算了千百遍。
“陛下,若要造一艘主力战船,以红毛番夹板船为样。船身长约十三丈,最好用最坚硬的铁栗木,方能抵御炮火。光是船体,造价便约需三千两白银。”
“船不贵,炮贵。”
他的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红毛番的主力战舰,两舷通常配备长八尺、重十五担之红夷大炮,共计四十门。”
“以工部如今红夷大炮的造价,一门约为八百两白银。四十门,便是三万二千两。”
“如此算来,一艘主力战船,不算人力、帆索、弹药等耗费,光是船与炮,便需三万五千两白银!”
算出这个价格,孙元化自己的心都沉了下去。
三万五千两。
这笔钱,可以武装上千名京营新军了。
而水师,绝非几十艘船就能称之为水师的。
那将是一个吞噬金银的无底洞。
他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表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整个暖阁,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
朱由检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孙爱卿,不必事事皆学红毛番。”
“我朝的火龙船,子母舟,亦是杀敌利器。”
孙元化猛地抬头。
火龙船?子母舟?
那都是小型快船,船头装满引火之物,冲入敌阵,点燃引线后船员跳水逃生,与敌船同归于尽。
近乎于自杀式的攻击。
陛下提这个做什么?
孙元化摸不清皇帝的深意,只能呐呐地点头称是。
“是臣…愚钝。”
朱由检却没有理会他的惶恐,而是走回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了那片无垠的蔚蓝之上。
“成祖皇帝派郑和下西洋时,所造宝船,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共六十二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
“如今我朝内忧外患,自是比不得永乐盛世。”
话锋陡然一转,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金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不过,朕意!”
“于福建、广东两地,以巨型楠木,各造一艘四十丈长,十二丈宽的巨大战舰!”
“于战舰两侧,各配备一百二十门长一丈二,重三十担的重型红夷大炮!”
“此舰,便命名为‘福建舰’与‘广东舰’!”
四十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