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皇帝的下一个命令。
“就照着这上面的念!”
“让朕的诸位爱卿,都好好听一听!这所谓的‘一人之罪’,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王承恩尖细,却毫无感情的嗓音,便如阎王殿上的判词,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念名字。
他只念官职,时间,和银两。
“己巳年,二月,入京师某吏部侍郎府,上等和田玉如意一对,折银八万两。”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吏部侍郎谢升的脸,骤然失血,变得比脚下的金砖还要惨白。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朝服的内衬。
“庚午年,四月,赠吏科某给事中,名家字画三幅,库金五千两。”
人群中,一名给事中身子一软,若不是旁边同僚下意识扶了一把,险些当场瘫倒。
“庚午年,八月,孝敬翰林阁某学士,通州良田五百亩,铺面十间。”
刚才进言钱谦益,那双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掐出了血,他隐隐知道这些人都指的是谁,都是与他政见相通的好友!
王承恩还在念。
他的声音,就是催命的符咒,一个接一个地落下。
“己巳年,夏,为疏通漕运关节,打点某漕运参将,白银十万两。”
一笔笔!
一件件!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当王承恩念到“……综上,贪犯张宁所贪墨之赃款,共计流入京中各部院堂官、主事、郎中等一十七员,地方布政使、知府、同知等三十四人……”
谢升,终于崩溃了!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忠臣”的骨架!
“噗通!”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对着龙椅的方向,疯狂叩,声泪俱下。
“陛下!陛下!此乃周王一面之词!是构陷!是污蔑啊!”
“此等供状,定是周王在平阳府滥用私刑,严刑逼供所得!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臣……臣等弹劾周王!弹劾他破坏法度,越权抓人,私设公堂!请陛下降罪周王,以正国法!”
几名早已冷汗涔涔的官员,像是得到了号令,立刻跪地附和!
他们不敢辩解贪腐。
他们只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咬住“程序”问题。
“请陛下严惩周王!以儆效尤!”
“藩王干政,乃取乱之道!此风断不可长!”
“请陛下维护祖宗法度,严惩周王,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哭喊声,叩声,在皇极殿内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