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弹劾周王“行事不端”、“有失亲王体面”、“辜负圣恩”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被各个衙门的官员呈了上来。
他们绝口不提盐案。
他们只攻击周王查案的程序。
只攻击他破坏了“规制”。
只攻击他玷污了“圣名”。
他们将自己,塑造成了维护“朝廷法度”和“文官体统”的忠臣,仿佛周王查的不是贪官,而是他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秩序。
龙椅之上,朱由检听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愤、或忧虑、或故作公允的脸。
没有怒。
没有辩解。
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听着,看着,任由这股汹涌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涌向自己。
大殿内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上,等待着天子的雷霆之怒,或是无奈的妥协。
然而,什么都没有。
良久。
朱由检只是淡淡地开口。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
群臣愕然,面面相觑,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全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一场声势浩大的弹劾,竟像是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声无息。
朱由检缓缓走下御阶,对身后一直躬身侍立,仿佛一尊影子的王承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把这些废纸,都送到乾清宫去。”
“朕,要再看看。”
乾清宫内。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那堆积如山的奏本,被随意地扔在御案角落,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朱由检的脸上,再无朝堂上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冰冷。
他随手拿起一本,只看了几行字,便猛地将它狠狠砸在地上!
“砰!”
“祖宗规制……民怨沸腾……”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讥讽。
脚步声轻响,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奏本,和主子那张阴沉的脸,只是将参汤轻轻放在案头。
“陛下,保重龙体。”
朱由检没有理会。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山西平阳府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