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那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本王看,是自废武功之策。”
他声音懒洋洋的,却让那几位御史的脸色瞬间煞白。
“陛下为何要立廉正司?”
福王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
“不是为了让咱们去查几个偷鸡摸狗的小官,给这满朝文武挠痒痒。”
“陛下要的,是立威!”
“是杀鸡儆猴!”
“这第一案,若不能办成惊天大案,不能让朝堂上下的衮衮诸公都感到疼,感到怕!那这廉正司,不出三个月,就会沦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福王的话,字字如刀!
几位御史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时,一直沉默的秦王朱谊漶,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名单,声音沙哑。
“福王殿下所言极是。”
“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我过去在陕西时,打过交道的官员。个个手上都不干净,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够抄家灭族!”
他这是在纳投名状。
用自己过去的“人脉”,来为廉正司献上第一颗人头。
然而,一旁的周王朱恭枵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素有贤名,思虑也更为周全。
“秦王殿下,不可。”
“藩王之案,陛下已有定论,‘捐输抵罪,过往不究’。我等此时若再翻陕西的旧账,岂不是让我等宗亲自相残杀?更会让天下官员人人自危,以为陛下要出尔反尔。如此,人心惶惶,于国不利。”
周王的一番话,让秦王面色一滞,哑口无言。
他说的没错。
这把刀,不能从藩王相关的旧案开始砍。
那……到底该砍谁?
后堂之内,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眯着眼睛养神的福王朱常洵,忽然慢悠悠地开了口。
“本王,倒是有一个人选。”
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他。
只见福王伸出肥硕的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慢条斯理地写下两个字。
李从。
“前任漕运总督,李从。”
这个名字一出,几位都察院的御史脸色剧变!
李从?那可是个硬茬子!
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且是江南士绅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关系盘根错节!
动他,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福王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却愈和煦。
“诸位,别怕。”
他慢悠悠地分析道,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动着老辣而阴冷的光。
“第一,此人虽属东林,却已致仕。动了他,东林那帮清流为了自保,只会立刻与他切割,绝不会为了一个边缘人物,与手持尚方宝剑的我们死磕。”
“第二,其他党派,只会乐于见到东林党吃瘪,巴不得我们把案子办成铁案。他们非但不会阻挠,说不定还会在暗中推波助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福王的语气陡然一沉。
“他贪的是什么钱?漕运的钱!漕运是什么?是大明的血脉!这些年漕运糜烂,上下其手,早已天怒人怨!我们查他,是为国除弊,为民请命!谁敢反对,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一番话下来,整个后堂,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