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竟直接从御座起身,缓步走下御阶,立于沙盘之前。
范景文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表现,将决定工部未来十年的荣辱。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指向沙盘上,北京城西北角的一片区域。
“陛下,请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吐字却无比清晰。
“臣等以为,‘天工城’之最佳选址,当在昌平州!”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
“昌平距京城六十余里,快马一日可往返。”
“其北,是巍峨的军都山。其南,俯瞰整片京畿平原。地势居高临下,如猛虎盘踞,是京师的战略要冲!”
“更有温榆、沙河等数条水系环绕,水源丰沛,足以支撑一座大城的营造与生产!”
范景文越说越是激昂,手中竹竿在沙盘上指点,眼前已然浮现出那座雄城的轮廓。
“天下险关,素有‘居庸为’之说。而昌平,正是我大明京师通往居庸关的门户!于此建城,便如为这把巨锁,配上了锁钥!平日,可稽查商旅,掌控北地商道。战时,更可与昌平州城互为犄角,闭门拒敌,成为京师外围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一口气说完,略作停顿,竹竿一移,指向了一条在沙盘上被特意标红的线路。
“陛下,此地之便利,远不止于此!”
“自德胜门而出,经清河、沙河、昌平州,过南口,穿关沟,出居庸关,直抵宣府!这条官道,在陛下‘皇明运’的整饬下,早已是坦途!”
“‘天工城’若建于此,产出的火炮军械,便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其便利之处数不胜数!”
“再者,其南面不远,便是漕运重镇巩华城,可为新城再添一条漕运水路!”
“建城初期所需人力物力,皆可从昌平州快补给,大大缩短工期,节省开支!”
范景文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激荡。
这不是他一人的心血。
这是整个工部,熬了数个日夜,呕心沥血得出的最优解。
战略、交通、后勤,面面俱到!
说完,他便躬身而立,静待天子裁决。
一旁的周王朱恭枵,始终一言不,眼中却闪过浓厚的赞许。
朱由检负手立于沙盘前,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来回逡巡,脑中飞推演。
范景文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这个选址,堪称完美。
它不只是一个生产基地,更是一个集军事、物流、经济于一体的战略节点!
良久。
朱由检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了范景文。
“很好。”
仅仅两个字。
范景文那颗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地。
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全身。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眶烫,竟险些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