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苦涩,灌入喉中,一如他这几个月的心境。
“安排?”
他放下茶杯,出一声轻响。
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看透了生死的,灰败的死寂。
“陛下,并未给本王任何旨意和安排。”
秦王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变幻不定的脸,嘴角牵动,那是一个近乎残忍的笑意。
“但,本王这几个月,被软禁于此,日思夜想,除了陛下的心思,再无他物。”
“倒也想通了一些事情,说出来,给诸位叔伯兄弟,做个参考。”
“还请秦王不吝赐教!”
众人立刻拱手,神态恭敬得仿佛眼前之人不是阶下之囚,而是指点迷津的活菩萨。
秦王缓缓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八个字。”
“论功论过,赏罚分明。”
“他不是在泄愤,也不是在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是在解决问题。”
“而我们,就是问题。”
一股寒气顺着所有人的脊椎骨向上猛蹿。
“亲王,郡王,镇国,辅国,奉国……”
“我朱家宗亲,如今是何等庞大的数目,诸位心里有数。”
“而秦地,成了第一个爆开的脓疮。”
秦王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我秦藩立国二百余年,在陕西是何等煊赫。侵占的民田、军田,何止万顷?隐匿的人口,包揽的商税,又何止百万?陕西大旱,藩库之内,粮食堆积如山,本王却视而不见,坐视流民四起。”
“这些罪状,锦衣卫的卷宗,怕是比本王自己都清楚。”
“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众人听得头皮麻。
因为秦王说的这些事,他们每一个人,每一家,都做过!
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所以,”秦王继续说道,“本王认罪。”
“本王已上呈奏疏,向陛下坦诚所有罪责,无一疏漏。”
“同时,本王奏请,愿献出秦藩二百年来,所积攒之全部家财!田产、商铺、金银、古玩,无一保留!”
“以此,为秦藩赎罪!”
“只求,”秦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人气的颤抖,“陛下能看在太祖高皇帝的份上,为我秦藩一脉,留个香火。”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献出全部家财?
二百年的积蓄!
那该是何等天文数字!
就这么……全都不要了?
不少王爷的脸上,已经露出看疯子一样的神情。
秦王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信息。
一个足以改变他们所有人命运的信息。
“诸位,可知京中那些世袭罔替的勋贵,如今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