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茶杯盖沿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
蜀王朱至澍的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他封地的卫所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看完操练,陛下问了我一个问题。”
唐王抬起眼,目光如刀,剐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问我:‘聿键,你想做什么样的王爷?’”
“‘是像祖辈一样,在封地里,守着万顷良田,看着子孙慢慢被养成猪,然后等着天下大乱,被人拖出来宰了吃肉?’”
“‘还是……想做个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对得起这朱家江山的,大明亲王?’”
唐王说到这里,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选了后者。”
秦王朱谊漶闭上了眼,身体重重后仰,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无法言说的苦涩。
唐王的声音没有停。
“己巳破虏,建奴入关,京师震动。”
“陛下御驾亲征,就带着那支新军。”
“你们可知,陛下是如何赢的?”
“不是靠奇谋,不是靠天命。”
“是靠火炮!是靠京营将士用命!”
“更是陛下自己,在阵前,顶着建奴的箭雨,以身为饵,一步未退!拔剑杀敌!将皇太极一步步引入死局!”
“那一战之后,陛下就问了我一句话。”
唐王朱聿键的声音,陡然压低。
每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入众人的心口!
“陛下问:‘国难当头,朕与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死战,诸藩,又在何处?’”
那声音不高,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国难当头,朕与将士们在前方流血死战,诸藩,又在何处?
又在何处?
在何处!
这句问话,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宣之于口!
他们在自己的封地里,锦衣玉食,醉生梦死。
他们在自己的王府内,侵占田亩,兼并商铺,鱼肉乡里。
他们看着朝廷的塘报,看着西北的灾情,看着北疆的战事,就像在看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本!
甚至,当朝廷的税使前来,他们还百般推诿,哭穷叫苦,视朝廷为仇寇!
此刻,皇帝的这句话,将这层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用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捅破了!
血淋淋的!
不留半点情面!
堂内,死寂。
那二十几位亲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下了头。
头顶的冠,此刻重如山岳,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角落里,那张宽大的担架上,福王朱常洵的手指,猛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