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道的尽头,通往的不是各自的王府邸,而是紫禁城的最深处。
乾清宫。
从太庙到乾清宫的路,对于这二十五位亲王而言,从未如此漫长。
他们被“请”上了一顶顶青帷小轿,在一队队禁军与锦衣卫的“护送”下,穿过一道道宫门。
沿途的宫女、太监,尽皆垂跪地,不敢出半点声响。
整个紫禁城死寂一片,宛若一座巍峨的陵寝。
轿中的亲王们,心思各异,却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
恐惧。
终于,轿子停了。
乾清宫那巨大的殿门,在他们眼前缓缓洞开,幽深如巨兽之口,欲择人而噬。
没有唱喏,没有引导。
王承恩只是站在殿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亲王们只能硬着头皮,依着爵位次序,一个个走下轿,整理衣冠,迈入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
殿内,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恰到好处,龙涎香的淡雅气味弥漫,本是安神,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这二十五位王爷,只觉得浑身冷,手脚冰凉。
朱由检没有坐在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他就坐在东暖阁的窗边,身前是一张宽大的御案,案上堆满了奏疏。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依旧在批阅着手中的折子。
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大殿之内唯一的声响。
这声音,像蚕食桑叶,也像在啃噬着他们的骨头。
二十五位大明最尊贵的宗亲,就这么被晾在了殿中。
他们不敢坐,不敢言,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伫立在原地,承受着那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威压。
福王朱常洵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在福王邸,自己是如何用同样的手段,去消磨那个察哈尔使臣的锐气。
原来,被人如此对待,是这般滋味。
秦王朱谊漶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脚下那光可鉴人的金砖上,金砖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狼狈,且无力。
蜀王朱至澍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已经攥得死紧。
他脑中不断回响着祭文里的那句“贼起西陲”,只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脸上。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个时辰。
终于。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