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紧紧闭上了嘴。
一副宁死不屈的滚刀肉模样。
就在这时,一旁的孙传庭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像张之极那般冰冷,却带着一种更沉重的压力。
“高迎祥。”
孙传庭看着他,目光锐利。
“张总兵念及袍泽之情,不愿手足相残,才有了营前煮肉,喊话劝降,是想给宁塞堡数千兵卒,一条活路。”
“可你呢?”
孙传庭的声音微微提高,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高迎祥的心上。
“你一意孤行,裹挟麾下士卒行此玉石俱焚之举!”
“你可曾想过,你那所谓的‘擒王’之策一旦失败,这两三千跟着你冲出来的弟兄,会是什么下场?”
“你置他们的性命于不顾,赌上所有人的前程,只为博你一人活命的机会!”
“现在,你又在这里演一出爱兵如子、甘愿赴死的戏码,给谁看?”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高迎祥用“为民请命”和“兄弟义气”包裹起来的层层伪装。
将他内心最深处的自私与野心,血淋淋地暴露在烛光之下。
那副强撑的硬汉表象,瞬间支离破碎!
高迎祥浑身剧震,嘴唇哆嗦,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他让神一魁佯攻,是送死。
他让神一元绕后,是送死。
他自己带着主力冲击京营军阵,更是带着所有人一起送死!
他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胜利,只是万中无一的侥幸!
许久。
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那挺直的脊梁,终于垮了下去。
“神一魁……佯攻西侧。”
“神一元……从东侧暗道绕后……”
声音低若蚊蚋,充满了无尽的颓败。
张之极心中了然。
果然是把自己当成了那种只会坐镇中军,纸上谈兵的勋贵。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小公爷。”
“进来。”
话音刚落,又有两名亲兵押着一个同样满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进帐,目光便落在失魂落魄的高迎祥身上,脸上并无意外。
官军押着他进堡,外面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
带路的亲兵拱手禀报:“小公爷,此人便是带队从东面绕后,突袭我中军的贼。被回防的兄弟们逮了个正着。当时众人齐呼高迎祥已被俘,他们没了主心骨,这位领头的便直接缴械了。”
张之极:“你就是神一元。”
台下的汉子抬起头,看了张之极一眼,瓮声瓮气地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