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听着这番话,心中的焦躁与不安被彻底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他对着张之极,郑重地拱手一揖。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宁塞堡,传庭代陕西数万兵卒,谢过之极兄!”
张之极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同样拱手还礼。
“皆是大明兵卒,袍泽弟兄,谁又真忍见手足相残。”
说罢,他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兵沉声下令。
“斥候全部派出去!”
“给我在宁塞堡周围,织一张网!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兔子跑出来,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如遇紧急军情,直接射红烟!”
“是!”
亲兵领命而去。
信号烟弹,大明各地边军均有。京营带来的射的更高,更亮。颜色的含义也彻底定下!
红烟,代表十万火急之军情。
蓝烟,代表急需撤退。
黄烟,则代表任务已然办妥。
夜。
如浓墨般,笼罩了整片黄土高原。
官军大营内,篝火通明,巡逻的兵士精神抖擞,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肉香。
而两里之外的宁塞堡,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堡内,一处简陋的营帐内。
油灯的光芒,将三道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正中端坐的,是一名身着残破铠甲的魁梧男子,满脸络腮胡,眼神阴鸷,正是“闯王”高迎祥。
他左右两边,坐着神一元、神一魁两兄弟。
此刻,三人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
营帐外,那些刚刚吃饱喝足的兵卒们或坐或卧,打着饱嗝,看似满足,但那份满足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深沉的不安。
帐内的空气,冰冷得能让人的呼吸结出白霜。
“闯王。”
性子最急的神一元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出“砰”的一声闷响。
“今天是有肉吃,弟兄们的军心暂时稳住了。可明天呢?后天呢?”
“咱们堡里那二三十头猪羊,今天一顿就去了大半!这点家底,根本禁不起这么耗啊!”
他的兄弟神一魁,也是一脸的焦躁。
“大哥说的对!”
“闯王,依末将看,跟他们耗下去,咱们就是等死!”
“不如趁着弟兄们今晚刚吃了肉,还有力气,让我带一队人马,冲杀出去!就算不能破敌,也能杀出一条血路,退进山里去!”
“闭嘴!”
高迎祥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吓得神家兄弟二人浑身一颤。
高迎祥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狡黠与狠厉。
“冲出去?往哪儿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