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户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写满骄傲。
天雄军的兵,都是卢象升亲自从大名、广平、顺德三府招募的乡党子弟,沾亲带故。
他们悍不畏死,因为身后就是家乡父老。
他们绝对忠诚,因为带他们的是卢象升!
百户话锋一转,脸上掠过一丝遗憾,“这两天不知道谁起的话头,弟兄们都在说,可惜了。己巳年建奴入关,若是咱们天雄军能赶上通州那一战……”
他没敢把话说完。
卢象升抬起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可惜什么?”
“陛下天威,京营用命,大破国贼。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我等身为臣子,与有荣焉,何来可惜?”
他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回去让营中弟兄莫要多生口舌!”
百户的脸瞬间涨红,连忙躬身:“是!末将失言!”
他心里却在呐喊:可惜!怎么不可惜!若是将军在,那皇太极的狗头,说不定就成将军的军功了!哪轮得到京营那帮少爷兵出风头!
崇祯三年,四月二十八。
陕西宁塞堡南面十里,黄土官道。
近万人的大军如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向北缓缓蠕动。
风中旌旗翻卷,甲叶摩擦声汇成一片沉闷的金属交响。
张之极身披银甲,骑在一匹神骏的河西马上,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堡寨轮廓。
他带来的五百金吾卫、两千京营精锐,甲胄鲜明,杀气内敛,是大军当之无愧的核心。
而那六千从陕西各卫所抽调的军士,则显得军容不整,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茫然与沮丧。
孙传庭与他并辔而行,这位陕西前副总兵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之极兄。”
他终是没忍住,压着嗓子开口。
“此去宁塞堡,堡内叛军多为我大明旧卒,不少人过去与我麾下将士皆是袍泽。”
“如今刀兵相向,我担心……我担心营中士卒心中不忍,战时会手软。”
这番话极为恳切,也道出了此刻军中最大的隐患。
那些人造反,多是被克扣军饷逼得活不下去。
如今要让同样处境的卫所兵去砍杀他们,确实强人所难。
张之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堡寨收回,转而望向路边被风吹得摇曳的草木。
今日,东南风。
他微微颔,像是在印证某个念头,这才转头看向孙传庭,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伯雅兄,你的担忧,我明白。”
“但国法无情,军令如山。”
“陛下将陕西交到你我手上,不是让我们来念旧情的。”
他的话音一顿,随即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我将令!”
“大军继续前行,在宁塞堡东南面,约两里地处,扎营!”
此令一出,孙传庭当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