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四月二十三日。
惠风和畅。
紫禁城,皇极殿。
特例召开的大朝会,殿外钟鼓之声沉沉传来,穿透宫墙,压下了京城的一切嘈杂。
文武百官身着品序分明的朝服,静立于丹陛两侧。
殿内落针可闻。
只是今日,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忍不住飘向一个地方。
百官之,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异常宽厚的身影。
福王朱常洵。
他头戴九旒冕,身着亲王衮冕服,上衣下裳绘着九章纹,本该威严华贵的服制,被他肥胖的身躯撑得圆滚滚的,透出一种富贵逼人的压迫感。
众人皆知今日大朝会所为何事,也正因如此,看着福王那张看似憨厚的胖脸,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鸿胪寺卿高推站在队列中,苍老的脸上布满复杂的纹路。
这些日子,他寝食难安,一颗心悬在半空,今日,终要落地。
就在众人心思流转之际,一道尖利悠长的唱喏,撕裂了殿内的寂静。
“皇上驾到——!”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声音拔到最高。
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撗的通天冠,步履沉稳地走上御座。
他缓缓落座。
一股无形的帝王威仪自御座之上弥漫开来,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之声雷鸣般炸响,声浪撼动殿柱。
朱由检抬了抬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卿平身。”
百官起身,王承恩上前一步,再次高唱:“宣,察哈尔部使臣,卓力格图,觐见!”
不多时,在引礼官的带领下,卓力格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部族礼服,领着几名副手,迈入大殿。
当他踏入这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殿堂,当他的目光触及那高踞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让他双腿阵阵软。
他不敢有丝毫差池,跟随着引礼官的口令,一丝不苟地行完了三跪九叩之礼。
“察哈尔部林丹汗谨遣臣卓力格图,恭祝圣躬安康,伏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引礼官引他至丹陛之下,跪呈国书。
卓力格图双手高高捧起那份薄薄的文书,上面承载着他整个部落的未来。
他的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反复演练过的恭顺。
“外臣察哈尔部使者卓力格图,谨奉部主之命,叩拜大明皇帝陛下!陛下圣德广被,四海归心,察哈尔部久慕天朝教化,愿效藩属之礼,永修和好。今携三事,恭呈天听,伏乞陛下圣鉴!”
“其一,贡赋之诺。察哈尔部自今岁始,每岁孟春,遣专使贡战马五千匹……”
“其二,互市之请。恳乞大明恩准,于边境开设互市十处……”
“其三,就学之求。察哈尔部愿遣部主亲族——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台吉、孛儿只斤?阿布鼐台吉二人,入天朝国子监肄业……”
“以上三事,皆察哈尔部肺腑之言,无有虚饰。外臣谨代部主叩,伏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皇极殿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打破。